別讓“模式創新”沖昏了頭

賈躍亭喜歡穿黑色的套頭衫講PPT，喬布斯也是這樣，于是賈躍亭就成了“賈布斯”。但此布斯和彼布斯的本質不同在于，喬布斯講的永遠是產品和技術，而賈布斯講的永遠是模式和故事。

在硅谷，“創新”這個詞指的就是科技創新。而在中國商界，所謂創新基本等同于“模式創新”。中國巨大的人口基數和落后的商業業態給所謂的“模式創新”提供了巨大的探索空間，于是設計各種App，讓滿街跑起快遞三輪和送餐電動車，讓美容師上門做指甲，讓車主二手車交易，讓乘客網上約車，讓放高利貸的網上放貸等，都成了模式創新的最佳戰場。

賈躍亭將“模式創新”推向了極致，他的樂視生態系統試圖顛覆自工業革命以來形成的基本商業模式。這個基本商業模式的核心要義就是專業分工，每個企業在某個細分領域獲得競爭的比較優勢。

樂視“生態系統”靠譜嗎？

2010年之前，樂視只是一家新興的視頻網站。在創業板上市后，樂視開始了它的“生態系統”布局。2013年進入電視制造領域，推出超級電視；2014年公布造車計劃；2015年發布手機和自行車，并控股易到用車；2016年控股網酒網并發布超級汽車。樂視的模式創新目標，看上去要將自己打造成蘋果、三星、迪士尼、亞馬遜、特斯拉的綜合體。

賈躍亭不停地講各種PPT，每年舉辦100場以上新聞發布會，制造出：“破界”、“化反”、“客廳經濟生態”等各種新名字。在這個“硬件+軟件+內容”的閉環經濟模式中，樂視的目標是，樂視手機既是樂視電視的遙控器，又是樂視汽車的鑰匙，實現汽車、電視、手機等智能設備的云端互通，最終控制所有的屏幕入口，從而打造超級閉環。

聽上去這是一個合乎邏輯的故事。就像你有一枚雞蛋，可以將這枚雞蛋的未來設計出賣雞蛋、賣雞肉、開肯德基餐廳、賣雞飼料、種玉米、拍雞的動畫電影、舉辦斗雞比賽、制造雞毛撣子等這樣的超級閉環。如果是穿黑色套頭衫用PPT在上千人的場子里講出來，這個計劃就不再是一個笑話，而是一次偉大的商業模式實踐了。

2016年10月中旬，樂視在美國舊金山藝術宮舉辦了一場規模盛大的發布會。據統計，參與樂視美國發布會的媒體記者及嘉賓總人數超過1400人。其中，受邀前往報道的中國媒體記者和自媒體人就有300多人，據說他們都受到了非常隆重的招待。當雞蛋的故事通過這300多人的妙筆生花，就更加讓人們相信讓激情點燃的夢想有多偉大。

盡管這場精心策劃的超級“PPT秀”，因為主角——樂視汽車由于種種莫名其妙的原因沒有登場，但令人“窒息”的夢想還是實時地傳遞到國內。然而沒有想到的是，人們剛剛“窒息”了一下，樂視資金鏈斷裂的聲音便同步傳來。

11月6日，賈躍亭發布了題為《樂視的海水與火焰：是被巨浪吞沒還是把海洋煮沸？》的內部郵件，并在網上流傳。在信中，賈躍亭將增長的業績和資金壓力分別比喻成火焰和海水。“我們蒙眼狂奔、燒錢追求規模擴張的同時，全球化戰線一下子拉得過長。相對應的是我們的資金和資源其實非常有限；另一方面我們的融資能力不強，方式單一。后勁兒已經明顯乏力?！?/p>

賈躍亭在信中依然堅持樂視生態這種模式創新方向的正確，但回避了人們最關心的問題：樂視到底欠了多少錢？

帶著一籃子雞蛋走鋼絲

在2015年的股災前夕，賈躍亭通過在高點堅持，獲得了一大筆錢，但在樂視多達七個的子生態系統中，這筆錢根本是杯水車薪。樂視現在遇到的是一家企業死亡的最常見原因——資金鏈斷裂。外界稱其欠供應商100多億元，已經被拒絕供貨。因資金鏈緊張，樂視開始使用緩發員工工資、停止出貨等方式籌集現金流。

樂視缺錢，其實早已是公開的秘密。一個簡單的事實是，2015年易到用車被樂視收購，獲得了大量資金注入，之后就開始實施“充100返100”的促銷政策，這個活動讓瀕死的易到咸魚翻身，重新奪回了不少專車司機和用戶。在這最新的促銷政策里，如果充值達到12000元，除了送12000元以外，還送一臺樂視牌電視。

雖然補貼政策一直是互聯網企業獲取用戶的慣用手段，但這樣像雙倍返還所有用戶的大手筆還是不多見，這讓我到目前為止還是易到的忠實用戶。我個人雖然也有準備買臺新電視的打算，但在深思熟慮之后，我還是控制住了充12000元進去的沖動。因為我想起了那些年在同樣條件的誘惑下，給理發店、洗衣店充過的錢，想起突然在某個早晨，發現他們已經關門跑路時拔涼拔涼的心。

我擔心的是，補貼一直進行下去，電視機一臺一臺送下去，當補貼停止了的時候，那么用戶還能在嗎？如果用戶不在，企業還能在嗎？從資本市場籌來的錢，能夠支撐這么多產業的現金流嗎？

什么是生態系統？就是要啥有啥，微生物、植物、動物一個都不能少。樂視構建的互聯網“平臺+內容+終端+應用”生態系統包羅萬象，甚至延伸到了汽車領域，其覆蓋的產業之多在全球范圍內已經找不到可以與之比肩的公司。

這相當于樂視將所有的雞蛋裝在一個籃子里，并且帶著這籃子雞蛋走鋼絲。

但是，當把樂視所有的融資項目放在一起看，就會發現其潛在要背負的債務可能是個天文數字。雖然京東到現在仍然是一家不怎么賺錢的公司，但其一直以來只講一個故事，而且這個故事不斷產生巨大的現金流，這些現金流足以讓京東把安全索不斷地扎牢。而樂視一個接一個大手筆的背后，我們只能感受PPT鑄就的想象力，卻看不到能夠接住這些想象力的安全網。

互聯網時代為新的商業模式提供了無限的想象力。但是在此之外，還有另一個詞匯叫“常識”。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個企業經營的邊界也是有限的。盡管中國巨大的市場和經濟轉型帶來巨大的發展空間，但市場機制的不成熟、市場需求和競爭格局的多變，依然會讓每一個成長中的企業隨時都面臨傾覆的風險。而在一個所謂的生態系統中掌控眾多新的企業而不發生問題，絕對是小概率事件。

賈躍亭式的“模式創新”超越了工業化以來商業運行的基本規律，靠“要么偉大，要么死亡”的雄心和頁數很多的PPT跨越這個坎，不摔跟頭是不可能的。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