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手》主題的文體學分析

摘 要：《狙擊手》是愛爾蘭作家利爾姆·奧弗拉赫蒂出版的第一篇小說。故事發生在愛爾蘭內戰期間，而小說以其深刻的主題和獨特的風格聞名于世。本文將從文體學角度分析這篇小說的主題，具體從詞匯層面，句法層面和意象層面分別突顯戰爭讓人物化這一主題，以期更好的欣賞這篇小說，也可以讓文體分析指導我們的閱讀。

關鍵詞：《狙擊手》；主題；文體學分析

一、背景介紹

《狙擊手》是Liam O'Flaherty（利亞姆·奧弗萊厄蒂）發表的第一部作品。這個短篇故事最初發表在一份社會主義者的周刊《新領導者》上，印于倫敦，時間是1923年1月12日。故事發生在在愛爾蘭內戰軍隊分裂期間，大致情節如下。 入夜的都柏林，共和黨人和自由國家戰士正在進行內戰。一位共和黨的狙擊手正埋伏在奧克諾爾橋附近的屋頂上，恰在那時一輛裝甲車從橋上開過來，然后停在了離他約五十碼的對面街上，狙擊手舉槍射中從甲車里探出的人頭，同時他也被敵方的狙擊手擊中手部受傷。他想要擺脫這種困境，于是設計讓敵方狙擊手以為他被擊斃，引誘對手露面，然后一舉擊斃對手。狙擊手走到到了街上，這時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的好奇心，他想去確認一下那個被他擊斃的敵方狙擊手。他想知道自己是否認識對方。或許在部隊分裂之前他們還是同伴呢。結果，狙擊手把臉朝下爬著的尸體翻了個身，這時，他看到了哥哥的面孔。

二、《狙擊手》的主題

這個小故事的主題清晰易明。它告訴我們，戰爭將人類物化。首先，我們可以從故事內容看這個主題。 《狙擊手》這個故事講述了戰爭對人類精神去人性化的影響，這個影響是非常可怕的。作者沒有提供任何有關引起士兵們投身的這場戰爭的任何背景信息，因此，讀者無法感受到這場戰爭中任何一方是出于高尚或正義的原因而參與戰斗。

盡管主角的眼睛里有“冷絕的狂熱之光”，但作者并從來解釋這是出于自己堅定的信念。奧弗萊厄蒂選擇不提供終結人類生命合法化的政治細節，美化戰爭。沒有任何理由比我們與其他人的聯系更加有意義，雖然狙擊手最初由于自己智取并殺死他的敵人而感到興奮，但是當他看到他的敵人從屋頂掉落地上時， “要在戰場撕殺的強烈欲望從心底消失了”， 他感到懊悔，并開始“詛咒這場戰爭，詛咒自己，詛咒每個人”。他對對手的好奇心使他知道了可怕的真相，他殺死的不是一個無名或毫不相識的敵人，而是他自己的兄弟。在故事的最后一句，讀者能感受到狙擊手的震驚和痛苦，并且意識到，當人類殺死他們的同胞“兄弟”，也是在殺死他們。

現在我們就從文體學的角度看看本文的主題。文體學是從語言學的角度對文本進行研究和闡釋和解讀，而文體學作為一門學科，它連接了文學批評和語言學，但自身卻沒有自己的論域。文體學嘗試建立一些準則，這些準則能夠解釋個體或社會群體在他們使用語言的過程中的特定選擇，如社會化，意義的產生和接受，批評話語分析和文學批評等。文體學的其他特征還包括使用對話，其中又包括地方口音和人群方言，描述性語言，使用語法，如主動語態和被動語態，句子長度的分布，使用特定的語域等。此外，文體也是可被用于確定特定語言中的形式和效果之間的連接一個獨特的術語。因此，文體學著重的是語言中“正在進行”的東西，語言的聯系是語言的風格顯露。

那主題是如何從文體的角度得到呈現的呢？《小說文體論》里，Geoffrey Leech 和 Michael Short列舉了文體分析的四個層次：詞匯層次、語法層次、修辭層次和銜接層次。本文中，作者將從詞匯、句法和意象三個層次對文章中戰爭將人簡單物化這一主題進行分析。

三、主題的文體學分析

（一）詞匯是文章的基本要素，也是表達文章主題的基本要素

本文中，深入觀察作者使用的詞匯，很容易發現文中的詞匯選擇能讓讀者感受到戰爭的影響。

首先，這則短篇小說共1569個單詞，其中絕大部分是名詞、動詞和副詞，形容詞的比例很小。全文中有231個動詞，只有60個形容詞。形容詞主要用于描述，如果一篇文章少用或不用形容詞，這篇文章必定蒼白枯燥，而本文關注的是一個人物，但是全文卻極少描述這個人和他所處的環境，這表明他和他所處的環境都是很乏味和無生命力的，這一點很符合文章的主題，也就是戰爭讓人成為一件物品，所以戰爭中的人是沒有什么可值得描述的，戰爭中環境亦是如此，包括街道、城市甚至是夜晚和月光都是模糊的，這一切都像機器一樣乏味和無生命力，作者也就找不到太多的形容詞來描述它們。從這一點，我們可以明白戰爭讓人類的生活失去色彩，這也是戰爭的破壞性影響。

詞匯層面的另一方面是作者克制著沒有給他筆下任何人物取名。所有的人物都是沒有名字的，對外表也沒有任何特殊描述。文章的第二段，“他臉上還帶些學生氣，但眼中放射著一種冷峻的狂熱之光，深沉而若有所思。這是一雙對死亡已然熟視無睹的眼睛。” 這兩句話描述了狙擊手的面部，但是除開眼睛，我們得不到關于他面部的其它任何細節。他的眼睛是什么顏色的？頭發是什么樣式的？甚至他是高還是矮，讀者都無法知道。而文中的另一些角色，對方的狙擊手、坦克炮手、老婦人以及根本沒看到的機槍手，他們的名字和樣子在文章中沒有只言片語。這就意味著，戰爭中人的樣子、年齡、性別都不重要，因為戰爭讓人成為一件物品，沒有精神，沒有生命。

最后，本文中有些詞重復了很多次。例如，表達“靜止”這個意義的詞，出現了7次，“still”（5次），“quiet”（2次）；與死亡有關的詞，7次，“dead”（5次） and“death”（2次）；槍有關的19次，“gun”（5次）and“rifle”（14次）；看12次，“look”（8次） and“peer”（4次）；尸體4次，“body”（2次） and“corpse”（2次）；子彈“bullet”（8次）；狙擊手“sniper”（21次）；對手“opposite”（6次）。另外，他“he”（74次）和他的“his”（61次）。這種高頻率的重復起著特殊的效果。一方面，重復讓全文連貫，另一方面重復也讓讀者感到枯燥和容易失去耐心。不斷的重復如機器一般。這一點很容易與戰爭聯系起來，戰爭中，士兵就是不斷地殺人，他們像一臺機器而不是有感情起伏變化的人，文中的狙擊手就是如此，他毫不猶豫地開槍打死無辜老婦人，最后甚至殺了自己的親兄弟。戰爭中，他不是一個普通人，而是一件物品，一臺殺人機器。

從以上詞匯層面的分析中，我們可以發現作者通過他刻意選用詞匯的方式，如少用形容詞，不用名字和重復許多詞，來成功的表達文章的主題。

（二）句法總是和句子形式甚至整篇文章息息相關。本文中，句法的特點非常突出并也反映了文章主題

首先，文中每個句子的都很短。上文提到，全文總共1569個單詞，138個句子，平均下來每句是11.4個單詞，這個值遠比數據庫統計中英語句子平均長度是17.8個單詞的長度短。全文中，超過17個單詞的句子有19句，只占全部句子的13%。這些數據表明，文中大多數句子都是短句，至少比正常水平的句子短。相應地，全文中大部分句子都是簡單句和復合句，很少復雜句。此外，在有限的復雜句中，95%用于描述背景或客觀呈現動作，從沒有涉及人物的心理活動。例如，全文最長的句子就是文章的第一句話， “The long June twilight faded into night. Dublin lay enveloped in darkness but for the dim light of the moon that shone through fleecy clouds， casting a pale light as of approaching dawn over the streets and the dark waters of the Liffey.” （七月漫長的黃昏漸漸溶入夜色之中，都伯林雖然被黑暗所籠罩，但微弱的月光還是透過稀薄的云層把一種朦朧灑在了街上。）這句話告訴讀者故事發生的時間和地點，跟人物毫無關聯。而全篇設涉及到的是狙擊手怎么把從對手殺死這樣的故事，通過以上兩點我們可以明白至少文章主角，這個狙擊手的動作肯定是迅速而簡單的，所以作者才可以使用簡潔的句子。在這次戰斗中，狙擊手用步槍迅速而簡單地殺死他的對手。第9自然段中有一個很典型的例子， “The sniper raised his rifle and fired....The sniper fired again.” （狙擊手舉槍就射……狙擊手再次開槍）作者僅用兩個簡單句11個單詞就告訴讀者這個狙擊手殺死了2個人。這個句式和句長表明在戰爭中殺死一個人是一件很簡單并簡短的事情，生命是如此的廉價也沒有人尊重生命。而正是戰爭將人物化，人之不多是射擊的對象而已。

（三）意象在創造風格和傳遞主題上都起著很重要的作用

這里主要關注文章中的視覺和聽覺意象。O'Flaherty 的視覺和聽覺意象同樣不復雜并且容易理解。首先來看看文章中的視覺意象，本文的視覺意象很容易讓人產生不適感，例如以下的例子。

“Here and there through the city， machine guns and rifles broke the silence of the night， spasmodically， like dogs barking on lone farms.” （街上的其余地方也不時有機槍和步槍聲刺破城市寂靜的夜空，就如同偏遠的農場夜晚的狗叫聲）

“His face was the face of a student， thin and ascetic， but his eyes had the cold gleam of the fanatic.” （他臉上還帶些學生氣，但眼中放射著一種冷峻的狂熱之光，深沉而若有所思）

“His bullets would never pierce the steel that covered the gray monster.” （他的子彈對于那堅硬的灰色怪物只是撓一下癢而已）

“Then round the corner of a side street came an old woman， her head covered by a tattered shawl.” （然后小街的拐角處來了一個老太太，她的頭上披著一條破爛的圍巾。）

以上這些視覺意象都能讓讀者產生不好的聯想。 “Dogs barking on lone farms” （偏遠的農場夜晚的狗叫聲）會打擾到別人， “cold gleam” 會讓人感受到壓迫， “gray monster” 肯定是邪惡的東西，而 “tattered shawl” 與貧窮有關。所有的這些都會讓人不舒服。

我們看看聽覺意象，例如：

“There was a flash and a bullet whizzed over his head.” （火光一閃，一顆子彈從他頭頂呼嘯而過。）

“The woman whirled round and fell with a shriek into the gutter.” （該名女子急忙轉身，尖叫著摔入水溝。）

“Then the dying man on the roof crumpled up and fell forward. The body turned over and over in space and hit the ground with a dull thud.” （槍的主人也隨之從屋頂向前倒下，身體在空中轉了幾轉，掉在地上。沉悶的落地聲之后，四周一片寂靜。）

作者的聽覺意象主要在于擬聲詞的使用。例如“whizzed”， “shriek”， “crumpled up”， “dull thud”， “clattered” 和 “shattered mass”。此外，全文有超過110個詞是包含/?/ 這個音，有超過11個詞是以/t?/音結尾，而這兩個發音都模仿了機器和槍支發出的聲音。另一方面，文章的聲音意象也和無聲意象形成鮮明的對比。作者強調在射擊間隙可怕的寂靜，或尸體“一動不動”地躺在那里，而戰爭中不動往往又是某些陷阱，所以“靜”也有著模糊的含義。

總之，所有的視覺和聽覺意象都讓讀者感到不適，這種效果又與作者的目的相一致，那就是讓讀者對戰爭產生厭惡，也可以讓人想象戰爭期間人們的非人生活。

四、結論

《狙擊手》作為愛爾蘭文學中最優秀的短篇小說之一啟示無數人去反思戰爭，在通過文體學角度去分析文章主題后，我們可以感受到語言的力量。詞匯的選擇，句式的安排和意象的運用都有助于主題的傳達。也許還有其方面可以讓讀者清楚感受到戰爭對人性的摧殘，但本文通過文體學角度，確實可以有助我們更好的欣賞到語言的魅力。

注釋：

Widdowson， H.G.. Stylistics and the Teaching of Literature. Longman： London. 1975.

Lesley Jeffries， Daniel McIntyre， Stylistic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10， p1

Dan Shen， A Study on Narration and style in Fiction， Beijing University Press， 2004， P85

參考文獻：

[1]Widdowson， H.G.. Stylistics and the Teaching of Literature. Longman： London，1975.

[2]Lesley Jeffries， Daniel McIntyre， Stylistic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0：1.

[3]Dan Shen， A Study on Narration and style in Fiction， Beijing University Press，2004：85.

[4]Freeman，Donald. C， Linguistics and Literary Style， Holt， Rinchart and Winston， Inc，1970.

[5]http：//www.cummingsstudyguides.net/Guides4/Sniper.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