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歡茶

白水先生

車行駛在大長蟲般的川陜國道上，沒有什么岔路口，盤上繞下的幾乎沒有遇見行人，秦嶺的大脊背里，山疊嶺復，徑幽彎環。初春的些許蕭瑟亦擋不住眼幕間跳入的詩意：客在人間節，不眠華燈夜，同游千里路，春來無殘月。秦川里的胸懷，以及它接納的一切生靈，總能給迷茫一種領悟，使人清快怡悅。

從厚畛子鎮過去，有二十公里的土山路，陰處路面上還結著厚厚的冰雪，極難走，以至到達老縣城時，當地人都在問我們，路上的冰雪都化了嗎？

在峰回路轉處，山澗雜石里，小溪靜靜的漂在其中，遠山上水洗般潤藍的天，空谷回聲里，林鳥幾聲輕啼。一種前生有緣，再一次輪回相遇的欣喜，使我們停下來。許是與之疏離了太久，只得煮些茶來溫一下舊情，心緒使然自有一番茶情涌來。釅濃悅山水，無語話清幽。不必刻意脫去塵心，只試著與其有些許的共鳴，原俗只一念間，就非凡得美好起來。清客相逢必奉茗，邀來青山醉幾重，可好？吃幾碗涇渭茯茶，吼兩嗓秦腔如何？當然，我吼秦腔是有難度的。

呷下一口茯茶，吸一鼻空靈，嚼著清新的沒有見過一點世面的氣息，心如洗過的新潤，我們沒有多些的話語，更沒有要撒歡的鬧，靜對著，舉盞化意，啜而忘喧。遠方以及內心的宣泄無了形蹤。只有心止而靜的一席茶，洌洌的潤化著枯渴已久的身心。

思緒飛飄而去，或是千年外，許是百萬里，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時間在這里的定格，像是上天賜予我們額外的福利，在人世外一個時空里的清福。如隔塵而談，曠達無邊。對視中的心領神會，從輕佻中深蘊開來。靜則雅趣生，幽而引清靈。無言可喻，只是忘情地與之親近，茶在清風里醉了心。這一種心路，每個人都不同，源頭是一種自然的力量，如暫別八百年后的重逢，在冥想中追尋著，一直在思考的生命答案。

茶常常使人忘記時間，到達老縣城已經不早了，穿過充滿古意的城門洞，是大山深處難得的一片平川，如世外桃源般的小村莊（三十八戶）只是沒了當日縣城的浮華，幾顆古柏，幾片殘碑破石，歷盡滄桑地看遍了塵煙。

一群掛著鈴當的大黃牛，橫在石板路的中央，幾只鴨鵝悠閑走過。雖是初春，依然寒意濃濃。走進一戶農家，圍坐爐膛邊，與一位九十幾歲的老奶奶，她也聽不見，我們也聽不懂地聊著天。熱情的主人用搪瓷缸子，在爐臺上溫上了熱茶，我捧在手里暖曖的，那是有一縷人情味的醇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