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兵+趙春明
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明確提出,“十三五”時期重點發展更高層次的開放型經濟,積極參與全球經濟治理和公共產品供給,提高我國在全球經濟治理中的制度性話語權。對處于“三期疊加”的中國經濟而言,如何融入發達國家主導的全球價值鏈,進而實現從全球價值鏈中低端向高端攀升,已成為當前外貿發展和產業轉型升級亟須解決的問題。鑒于當前世界經濟復蘇乏力、全球貿易投資低水平徘徊和跨國公司產業鏈布局有所收縮等不利因素沖擊,我國的全球價值鏈攀升之路并不順利。在此情境下,應探尋新的應對國際規則和價值鏈布局的方法,打破由發達國家長期主導的國際分工,著力打造源于中國的全球價值鏈。
一、全球價值鏈時代的國際分工特征與發展趨勢
全球價值鏈,通常是在全球范圍內為實現商品或服務價值而連接生產、銷售、回收處理等過程的全球性跨企業網絡組織。2014年亞太經合組織(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通過的《推動全球價值鏈發展合作戰略藍圖》強調,全球價值鏈已成為世界經濟的一個顯著特征,著力促進亞太經合組織各經濟體內部及彼此之間高效、順暢的全球價值鏈聯接,已成為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經濟體的關注重點。在全球價值鏈時代,世界經濟呈現出新的特點。
1.全球價值鏈深度分解,國際分工新體系逐步形成。隨著專業化分工逐步細化,產品價值鏈也逐漸呈現“碎片化”的發展格局。在新的國際分工體系下,一國不像以往僅僅憑借一個具體產業或行業及特定產品上的比較優勢在全球價值鏈中布局,國家間的競爭更多體現在整個價值創造鏈條上的某一環節或工序上組織要素投入和生產的能力、交易效率及專業化分工的程度,這導致以國家層面、產品層面為基礎的要素稟賦差異為主導的國際分工格局逐漸被深入到產品內部的產品價值鏈所替代。以蘋果手機為例,一部iPhone手機的生產要環繞地球一周,全球超過30多個國家或地區為其提供原材料及零部件,由美國設計,日本、韓國、馬來西亞、菲律賓、泰國、新加坡和德國等國提供零部件,并最終在中國組裝完成。蘋果公司的外部價值網節點企業包括了多個行業的合作伙伴,而蘋果通過完美的產品平臺,將這些合作伙伴的資源能力整合起來,進而搭建基于全球價值鏈生產的新興國際分工體系。
2.發達國家通過“再工業化”和貿易投資新規則制定,試圖繼續主導全球價值鏈。長期以來,發達國家以跨國公司為主要抓手牢牢掌控全球價值鏈的話語權和主導權,而廣大發展中國家則在國際分工中逐步被價值鏈低端鎖定。以跨國公司為主導的全球價值鏈不僅占據國際貿易的絕大部分份額,而且一直是外商直接投資的主力軍,占據了全球跨國直接投資的80%—90%。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經濟體享受了全球價值鏈深化所帶來的貿易投資福利,但總體而言在價值鏈中獲利微薄和話語權不足的局面并沒有得到實質性改善。中國在全球制造鏈中逐步形成的高度路徑依賴,使得中國的產業轉型升級和全球價值鏈攀升變得更為艱難。而發達國家為應對經濟復蘇乏力,紛紛推行旨在重塑實體經濟的“再工業化”戰略,遏制制造業“空心化”。如美國推出的在清潔能源技術、醫療衛生、環境與氣候變化、信息通信和材料與先進制造領域的“高端制造合作伙伴”,歐盟在研發衛星監測環境與地球安全、微電子工藝燃料電池等領域建立的歐洲創新技術學院等,力圖奪回和保持制造業全球價值鏈的制高點。同時,以美歐為代表的發達國家積極主導《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TPP)和《跨大西洋貿易與投資伙伴協定》(TTIP)等貿易投資新規則的制定,通過構建遠高于發展中國家發展水平的高標準貿易投資規則,試圖繼續掌控未來全球價值鏈規則制定的主導權和話語權。
3.新興經濟體加速嵌入全球價值鏈,并日益發揮更加積極的作用。伴隨著全球價值鏈的新一輪調整,新興經濟體在全球價值鏈中的作用愈發明顯,嵌入全球價值鏈的程度逐步加深。來自韓國國際經濟政策研究院的研究發現,與1996年相比,2009年中日韓三國全球價值鏈參與指數分別由0.37、0.24和0.20上升至0.48、0.34和0.38,遠高于同期美國和歐盟的0.26和0.22。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新興經濟體成為拉動全球經濟增長的主要力量,不僅吸引大量外資流入和產業轉移,同時積極開展對外投資,參與國際分工和全球價值鏈調整。以中國為例,對外投資規模從2001年的27億美元增加至2014年的1231.2億美元,雙向投資首次接近平衡。盡管在全球價值鏈中的地位有待提升,但新興經濟體內部的價值鏈聯系正日漸密切,并對全球價值鏈向發展中國家布局產生積極作用。
二、打造源于中國的全球價值鏈面臨的機遇
當前全球價值鏈進入新一輪調整周期,美歐等發達國家正積極推動制造業回遷和高水平貿易投資規則談判,謀取新時期全球價值鏈主導權。近年來,發達國家主導的高標準區域經貿新規則,提高了中國打造全球價值鏈的門檻。同時,發達國家的“再工業化”戰略與新一輪全球價值鏈調整,也不利于中國主導地位的確立。但是打造源于中國的全球價值鏈,我們也面臨有利的條件。
1.“一帶一路”戰略順利推進,有利于延長中國自身價值鏈,提升國際分工地位。作為新一輪對外開放戰略的核心思路,“一帶一路”戰略堅持共同發展,旨在發揮我國經濟大國、生產大國和貿易大國的影響力,與廣大極具潛力的新興經濟體和發展中國家開展多層次合作。“一帶一路”戰略堅持平等性和自主性的原則,通過與沿線周邊國家的深度合作,便于我國從國際市場、資源配置、產業轉移等方面更好地融入全球經濟。尤其是沿線65個國家在全球經濟低迷的2010-2013年,對外貿易、外資凈流入年均增長速度分別達到13.9%和6.2%,高出全球平均水平4.6和3.4個百分點,為通過產業對外轉移和對外投資形成以中國為主導的區域性乃至全球性的生產網絡和全球價值鏈體系創造了有利條件。因此,在“一帶一路”戰略的實施過程中,以我國優勢產業的核心企業為主導的國內產業鏈可依次向周邊及沿線國家拓展,通過與國際產業鏈的高效對接,提升沿線國家工業化水平,并延長自己的價值鏈,提升分工地位。
2.比較優勢轉換和產業結構持續優化,有利于構建中國自身的全球價值鏈。改革開放以來,低成本綜合優勢對維持我國經濟高速增長,快速嵌入全球價值鏈發揮了重要作用。這種優勢主要體現在龐大的人口基數,相對廉價的土地、資金等生產要素以及長期被忽視的環境成本。隨著經濟進入“新常態”,我國所擁有的比較優勢也正在發生變化,如勞動年齡人口增速接近峰值、快速城市化提升了土地價格、環境承載能力接近極限等。但另一方面,在低成本的勞動力和資源優勢逐漸喪失的同時,我國也正在形成一系列新優勢:大量的基礎設施投資使我國形成了相對完備的硬件環境,不僅建立了完善的工業體系,還形成了規模龐大、功能完善的產業供應鏈網絡;在機械、發電設備、交通運輸設備、通信設備等領域,我國形成了一批擁有國際競爭力的世界性企業;規模不斷擴大的高等教育增加了我國科技人力資本總量,新的人口紅利正在形成。利用這些競爭新優勢,部分核心優質企業積極“走出去”,拓展自己的生產鏈,從單純的產品輸出向產品、技術、資本、服務輸出轉變,可形成以我國大型優質企業為核心的全球產業鏈。
三、如何打造源于中國的全球價值鏈
1.著力推進“引進來”與“走出去”更好結合,雙向投資與對外貿易有效協同。在進一步擴大開放領域、提高開放水平的基礎上,適度通過“引進來”與“走出去”相結合,實現貿易和投資的相互促進與融合發展。尤其要注意發揮大型跨國公司在“走出去”過程中的突出作用,逐步掌控更大市場和更多資源,通過全球布局促進產業的國際轉移和產業鏈的全球優化。對那些能源資源依賴性強、環境影響較大和產能超出國內需要的產業或產業鏈環節應加強“走出去”,使之貼近能源資源產地和消費市場,以降低物流成本,為東道國創造更大附加值和就業。而對那些能有效增強中國產業優勢、滿足消費升級的產業或產業鏈環節,如新材料、新能源、智能制造、現代服務業等,我們應加大“引進來”力度。同時,應該營造良好的貿易投資環境,以政府間協議保障企業公平的外部環境,保護企業發展利益,保護企業知識產權;以國民待遇為原則優化外資環境,保持政策的穩定性,創造吸引外資發展的公平的國內環境。另一方面,引導核心優勢企業積極主動開展對外投資,通過跨境產業鏈提升全球資源配置能力和競爭力,并通過日趨完善的服務體系和保障體系來降低企業風險。
2.借助“一帶一路”戰略契機,推動高質量海外并購和優勢產業海外延伸,構建中國的全球產業鏈體系。一是通過加大與沿線國家的合作,拓展中亞、東歐、東南亞、北非等新興市場,使之逐漸成為海外并購的新熱點。二是利用我國在高鐵、電力、通信、工程機械及電子裝配加工等領域的新優勢,促進“走出去”與“引進來”協調發展,并積極探索跨區域合作新形式。三是拓展資金融通方式,利用“一帶一路”機制下的絲路基金、亞投行及金磚銀行等多元化的融資方式為中國企業海外并購提供更豐富的配套融資服務。四是國內各地區積極參與“一帶一路”,開展集群式對外投資,推動中國產能和產業鏈向海外延伸,充分利用國際市場、國際資源,建立自己的全球產銷體系,在全球范圍內高效配置和利用資源。
3.有效應對TPP協議等高標準規則可能給中國企業帶來的負面沖擊,提升國際規則制定話語權。TPP等發達國家主導的新規則明顯不符合我國當前發展條件和利益訴求,我們需要根據利益相關程度和條件成熟度漸進對接新規則。首先,要深入分析TPP對中國可能帶來的負面效應,從戰略層面著手研判科學可行的應對預案,并切實建設好上海、福建、天津、廣東四個自由貿易實驗區,為全面深化改革和擴大開放探索途徑,積累經驗。其次,合理利用TPP倒逼國內改革,針對國內薄弱環節,加大改革開放力度,努力與現行國際標準和國際規則接軌。加快要素價格形成機制改革,進一步推動環保標準、勞工標準、知識產權標準建設,為企業更廣泛地參與經濟全球化減少外部阻力。第三,努力維護多邊貿易體制,繼續支持WTO在世界經貿治理中的作用,協助其進行改革,推進多哈回合及相關貿易規則談判。同時,應呼吁推動各種自由貿易區的整合,以應對由此造成的國際貿易規則碎片化,避免區域貿易協定成為貿易壁壘。
4.準確評估不同產業國際競爭力,實施深度嵌入與打造中國自身全球價值鏈并舉。我國目前處于由傳統比較優勢向新競爭優勢的過渡時期,傳統的資源優勢、生產要素成本優勢雖逐漸減弱,但短期內不會消失。這就要求我國在尋求全球經濟治理過程中,既要繼續通過高質量雙向投資等多種方式積極融入全球價值鏈,努力實現價值鏈攀升;又要在某些新興行業中,利用自身的競爭新優勢努力實現全球資源配置,構建以我國優質企業為主導的全球價值鏈。我國裝備制造業的發展歷程也充分印證了這一點,隨著發達國家裝備制造業市場需求逐漸飽和,憑借市場、勞動力、土地等方面的成本優勢,通過擴大吸收外資和出口模式升級的方式,我國承接了大量發達國家的裝備制造業。借此,我國裝備制造企業融入了全球價值鏈分工體系,產業內貿易程度不斷提升。同時,應該結合我國在基礎設施、人力資本、產業配套能力等方面的新優勢,通過跨國貿易、對外直接投資等方式,在全球市場上優化裝備制造業產業布局,搭建全球資源整合和要素聚集新平臺,形成外貿競爭新優勢,逐步構建中國自身的區域及全球價值鏈。
(本文為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加快勞動力要素自由流動的對外貿易戰略轉型研究”[14ZDA082]、北京市社科聯青年社科人才資助項目“北京市服務業雙向投資與創新競爭力提升研究”[2015SKL013]的階段性成果)
(作者單位:北京郵電大學經濟管理學院;北京師范大學經濟與工商管理學院)
責任編輯:吳強 李民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