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中國郵輪市場發展的冷思考

交通運輸部水運科學研究院

我國自1976年接待第一艘外籍郵輪（日本郵輪“珊瑚公主”）以來，到訪的國際郵輪和游客數量逐年增多，尤其是近幾年到港的國際郵輪更為頻繁。2015年，中國大陸接待出入境郵輪突破600艘次，同比增長35%，接待出入境郵輪游客數量接近250萬人次，同比增長44%。近年來，中國郵輪市場規模的快速增長主要得益于中產和富裕家庭出行需求的日益增長帶來的出境郵輪市場的快速增長。自2008年以來，中國大陸接待母港出入境郵輪和郵輪游客數量年均增速分別達到52.6%和68.7%，接待訪問港郵輪和郵輪游客數量每年基本穩定，如表1所示。

為了加快推進中國郵輪產業的發展，破除制約中國郵輪產業發展的相關政策障礙，國家發展改革委、交通運輸部、國家旅游局、工業和信息化部、海關總署、質檢總局等多部委都相繼出臺或聯合出臺了促進中國郵輪產業發展的指導意見或具體辦法。地方政府為了滿足日益增長的郵輪停靠需求，拉動地方經濟發展，建設郵輪母港發展郵輪經濟的熱情非常高漲，上海、天津、大連、青島、深圳、廈門以及三亞等多地都提出建設郵輪母港發展郵輪經濟的構想，并大力推進郵輪母港建設。為了指導全國郵輪港口合理布局，推進郵輪碼頭有序建設，促進我國郵輪產業持續健康發展，交通運輸部2015年印發了《全國沿海郵輪港口布局規劃方案》。

總體而言，中國郵輪產業經過近幾十年的發展，實現了從無到有的突破，并且在近幾年發展十分迅猛，郵輪港口相關基礎設施和集疏運體系建設日臻完善，郵輪口岸配套服務逐步完善，郵輪碼頭商業功能逐步拓展，總體上基本能夠適應我國郵輪市場發展的現階段需求。近幾年，通過規范和發展郵輪產業的政策和措施的不斷深化，郵輪旅游逐漸成為國內旅游者選擇的重要方式之一，郵輪對區域經濟發展的貢獻初步顯現。中國郵輪產業的發展在經歷了30年左右的漫長培育期后，目前逐步進入了快速成長期。

市場發展前景及潛在問題

縱觀世界沿海發達國家，郵輪旅游早已是世界性的經濟現象。據統計，全球郵輪旅游的市場份額已經達到國際旅游收入的3%左右，成為旅游行業中發展速度最快的“增長極”。尤其是近幾年來，全球郵輪旅游業的營業收入一直保持著強勁的增長勢頭，已經成為公認的朝陽產業。據全球權威郵輪機構與組織（CLIA、ECC、PSA）預測，未來5至10年，全球郵輪市場將繼續增長。預計2020年全球郵輪乘客將達到3000萬人次的規模，如圖1所示。

表1：2008年～2015年中國大陸接待出入境郵輪和游客數量

針對中國郵輪市場而言，由于中國郵輪市場剛剛起步，市場規模的歷史數據樣本量不大，而且波動比較顯著，我們在2014年分別采用人口基數法和消費能力法兩種方法，對2020年中國郵輪市場規模進行了預測。經過預測，我們認為到2020年中國郵輪市場的規模高限為490萬人，低限為350萬人，平均為420萬人。在當時中國郵輪市場的發展環境下，我們對中國郵輪市場的發展前景相對比較樂觀，同時，我們也指出未來中國郵輪市場能否達到預測的規模，需要政府部門、郵輪港口以及郵輪企業等相關方的共同努力，積極培育中國郵輪市場，破除制約中國郵輪產業發展的障礙，吸引國外郵輪公司在中國配置更多的母港航線，同時扶持本土郵輪企業快速起步發展，破除市場運力的瓶頸約束，從供給和需求兩個層面維持中國郵輪市場的良性、穩步發展。

經過近兩年中國郵輪市場上運力的快速擴張，2016年在中國郵輪市場上配置的郵輪運力已經達到17艘，從目前中國郵輪市場較低的滲透率來看，目前的運力供給依然不足，但是由于目前中國郵輪市場的發展階段剛進入快速成長期，郵輪市場培育的新需求趕不上運力快速增長帶來的供給，加之中國郵輪市場所具有的節假日和季節性特征明顯、產品高度同質化、需求價格彈性高等特點，目前總體呈現出階段性和結構性供大于求的現狀，由此也暴露出一些新問題，值得引起高度關注。

圖1 全球郵輪市場規模發展趨勢及預測

一是郵輪旅游在中國剛進入快速成長期，就已經出現“殺價競爭”、“惡性競爭”的熱潮，并且表現十分嚴重。大部分郵輪公司在中國的經營業績表現都不如其他全球細分市場，而且近年來利潤逐年下降，部分郵輪公司甚至經營虧損，特別是國內郵輪公司。

二是國外郵輪公司在中國郵輪市場上普遍采用包船模式，由于郵輪公司對包船旅行社有最低艙位率的要求，導致國內絕大部分包船旅行社虧損巨大，苦不堪言，這也變相降低了包船旅行社的服務質量和水平，降低了郵輪乘客的消費體驗，嚴重損害了郵輪公司的形象。

三是部分郵輪公司為了節約成本，逐步減少船上免費服務項目，降低船上餐飲、客房、娛樂等服務質量，導致乘客船上服務體驗逐漸下降。郵輪公司為了一味地滿足中國普通老百姓的喜好，在郵輪上配置大量的中國服務人員在一定程度上也降低了郵輪的文化體驗感。

四是高度同質化的岸上旅游線路，導致很多郵輪游客逐漸降低了在中國大陸乘坐郵輪的興趣，采用“飛機+郵輪”的出行方式，從國外的郵輪母港出發。大部分游客都是第一次乘坐郵輪，以追求“回頭客”著稱的郵輪旅游在中國發展動力不足。

五是中國本土郵輪企業生存面臨挑戰。郵輪行業極高的行業壁壘決定了中國本土郵輪企業作為新進入者由于船隊數量較少、運營成本較高、船舶船齡較老、提供產品單一以及管理經驗不足等多重因素，短期內很難與國外郵輪公司直面競爭，在競爭日益激烈的中國郵輪市場上生存十分困難。

總體而言，在國外發展上百年的郵輪產業，在中國“光鮮亮麗”的快速亮相后快速進入一個調整期，市場發展動力有待于進一步增強，發展模式有待于進一步優化，市場有待于進一步培育和分層。值得關注的是，由于目前中國郵輪市場上的郵輪公司、郵輪碼頭、郵輪代理等主要參與者利潤空間不足，某些大型郵輪公司正在逐步調整在中國的市場布局，甚至要將定位中高端的郵輪逐步撤出中國郵輪市場，這在一定程度上迫使中國郵輪市場在一段時間內仍將處于殺價競爭、中高端郵輪游客客源逐步流失的狀態，最重要的是對中國郵輪市場的快速和良性發展產生較大沖擊。因此，當前政府部門、行業專家等對中國郵輪市場的發展需要多一些冷靜思考，切勿依然停留在中國郵輪市場正在保持健康、高速發展的觀點和成績上。

對當前中國郵輪市場發展的建議

在前述分析的基礎上，我們認為中國郵輪市場的發展在未來幾年可能進入一個轉折點，而且從目前來看這種轉折點的到來正在加速，具有“中國特色”的郵輪市場發展模式正在逐步形成。政府部門、郵輪公司、行業協會等相關機構要密切跟蹤中國郵輪市場發展情況，深入研判并做好積極應對，促進中國郵輪市場的持續健康發展。具體而言，我們提出如下幾點建議：

一是相關政府部門一定要加強對中國郵輪市場發展的跟蹤和研判，及時了解國內外郵輪公司在中國的運營情況，對目前中國郵輪市場上出現的惡性競爭行為，政府部門要合理引導郵輪企業在中國市場上投放運力，促進中國郵輪市場合理有序的發展。

二是在中國郵輪市場上開展運營的郵輪公司要進行準確的市場定位，切勿為了短期利益而相互惡性競爭，針對當前中國郵輪市場所處的發展階段，進一步優化全球運力配置，理性、適時投放中高端郵輪。國外郵輪公司要創新目前在中國的銷售模式，進一步增加旅行社銷售和網絡直銷的比重，對國內的郵輪代理、郵輪旅行社、保險理賠等相關企業進行嚴格甄選，確保優質的服務水平。對于本土郵輪公司，要進行差異化的市場定位，緊抓國內航線、特色航線、無目的地航線等優勢，創新銷售對象和銷售模式，提升企業經營效益，做大做強本土郵輪企業。

三是行業協會要加強和中國市場上郵輪公司之間的溝通，充分發揮協會在溝通政府和企業間橋梁的作用，加強對中國郵輪市場運行情況的跟蹤和研判，及時與政府部門溝通和匯報市場運行情況。要加強對中國郵輪市場發展前景的合理宣傳，切勿陷入片面追求商業化效益的發展模式，而忽略作為行業協會的根本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