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北人與嗩吶

◎文/王祖文

陜北人與嗩吶

◎文/王祖文

世界上大概很少有一類人群像陜北人這樣喜歡嗩吶。

為什么呢？

陜北嗩吶據說是西域傳過來的，最先是軍隊里打仗用的，后來進入民間流傳開來。關于陜北嗩吶的歷史，有說兩千多年的，有說六百多年的，不管哪一種說法，陜北嗩吶歷史悠久，土壤深厚，根系久長應是事實。在這塊土地上，一些壁畫、巖畫、墓磚上經常出現有嗩吶的畫面就是很好的例證。千年的老根黃土埋，陜北的嗩吶如彌漫酒香的老酒，那香氣從老祖先那里就飄動著，飄過來了，飄到每一座山峁、每一條溝谷，飄到每一個人的心頭。

陜北山大溝深，尤其腹地更為明顯，陜北腹地的嗩吶藝人多、名家多，尤其是大嗩吶吹奏技藝高、影響大。自然地貌造成這里貧窮，貧窮的地方往往人才多。另一方面，我做過體驗，如果一個人獨自在陜北腹地行走幾十里山路，尤其是身處山谷山峁山道的時候，一種巨大的孤獨感寂寞感蒼涼感，甚至還有一種膽怯會排山倒海般襲來。此情此景，嗩吶就派上了用場，嗩吶就是對抗這種極端的靜得讓人孤獨畏懼的絕佳利器。

陜北人普遍能歌善舞，普遍喜歡紅火熱鬧，這是一種獨特的地域性格，透視出陜北人性格基因中有一種不安分的因子，有一種不容易安生的元素。歷史上這塊土地太苦了，走西口、下南路、過黃河、走包頭，造就了他們這樣的地域性格。今天的陜北，依然有太多的年輕人靠四處出走打工致富。而嗩吶這種昂揚激越的樂器，恰好暗合陜北人的地域性格。

陜北民俗文化里有一種喜歡嗩吶擁戴嗩吶崇尚嗩吶的習慣與氛圍，滿月、結婚、離世、升學、遷居、廟會、秧歌、水船、竣工等，都需要嗩吶助興。嗩吶已經成為陜北人生命中不可割舍的部分，是他們集體的情感圖騰，而一旦成為圖騰，那么這種物件、這種娛樂就成了一種表情達物的最理想最有儀式感的物件與娛樂了。民俗具有強大的固化與同化作用和力量，它提升著人們對嗩吶的鐘愛和興趣，加劇著人們對嗩吶的熱愛。

陜北人喜歡嗩吶其實還有更原始的心理因素。陜北嗩吶隊舊時的放鐵炮、吹老號及長號就有一種驅邪求吉的心理，人們請嗩吶隊的表演是為了助興，但也暗合這種民俗心理。祈吉祥、求平安在陜北這塊曾經多災多難的土地上是一種共同的心理，這種心理一直延續到現在，滲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民間有動響器的說法,有銅器驅邪的說法。傳統嗩吶隊中的物件除鼓以外，都與銅有關。因此，陜北人喜歡嗩吶的原始心理正在于此。除過這種原始心理以外，我個人感覺還與陜北人愛體面的心理有關。請嗩吶藝人表演，尤其是請數家嗩吶隊表演，可以彰顯主人生活的殷實、富足，彰顯主人待客的厚道、大氣，彰顯主人對所辦事情的重視。

嗩吶成了陜北人與天對話、與地對話、與人對話、與自己對話的物件和鐘情的圖騰了。正是這樣，娛神娛人離不開嗩吶；正是這樣，陜北人最喜歡多支嗩吶隊集合到一起比賽、一起紅火熱鬧。也正是因為這樣，在陜北，有太多的嗩吶發燒迷的舉動讓人肅然起敬，他們經常義務跟隨嗩吶名家，將錄下的吹奏視頻上傳到網絡上、微信上，供世人欣賞。

陜北人與嗩吶之間，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成了陜北人與世界對話的美樂與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