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條路自己收費？

向治霖

如今，高井名早已從看守所返回到了家里，但每周一必須前往大石窩鎮上的司法所報到。重回村里后，高井名再也沒有去過他曾經收費的黃土道

北京市房山區大石窩鎮下轄的高莊村地處北京西南的邊隅一角，在北京市與河北省的交接處，少有人知的是，這個看似普通的村莊被稱為“漢白玉的故鄉”。

和大多數村民一樣，53歲的高莊村村民高井名也靠著石礦掙錢，他從礦上買來石礦和石渣，再倒手賣給市場，掙個差價。但在大多數村民的印象中，高井名整日在村里無所事事的時間比較多，“每天跟著大爺大媽們聊天，要么就下棋、打牌來打發時間。”

意外的是，村民眼中的無業游民高井名有一天突然宣布自己要做一件“好事兒”。2015年3月，高井名拉著四個人跑到村北的黃土道上挖土填坑，后來又找來一輛灑水車給這條路澆水，說是要防止灰塵往村里飄。

高井名澆水的黃土道就是高莊村北側運石料大貨車司機們的必經之路，由于從村里到鎮上有另外的一條石子路，高莊村的村民們并不關心這條黃土道，但高井名卻在這里發現了“商機”。

攔路要錢的生意

貨車司機李冰對高莊村礦山上的路況非常熟悉，他在這條路上已經干了5年的石材運輸工作。2015年4月1日上午，李冰和往常一樣在礦上給車裝上了石材，準備開往半壁店村。行駛到土道時，卻看見前方一個紅衣中年男子正在路中間開著挖掘機。

還未等得及李冰開口詢問情況，紅衣男子已經下車走到他車前，要求他拿10元錢“過路費”。李冰當然不愿意，雙方僵持了近20分鐘，男子依然沒有要把車挪走的意思，無奈之下，李冰掏了10元錢交給了堵路男子。

這名男子就是高井名，他接過了錢，將車挪開，等李冰的車一過又立刻放倒，繼續向后面的貨車收取過路費。

當時，王峰的貨車也在被堵貨車隊伍中，他給了高井名50元錢，并告訴他：“這幾天你就別攔著我了。”高井名同意了。

王峰為自己的老板李樹云開車，當晚便將此事告訴了老板李樹云。得知這個消息，李樹云隔日早上便前往高莊村北側的黃土道上，一看，果然見到一輛摩托車橫臥在路上，高井名正在向過路司機收錢，與此同時，另一名老板劉兵也從自己車隊的司機口里聽說了有人堵路收錢的事，在現場遇見了李樹云，二人合計得找高井名談談。

4月2日下午，李樹云、劉兵和高井名三人見了面，一番談判后，劉兵花800元買了五條名牌香煙交給高井名抵作過路費，香煙到手后，高井名給了劉兵12張寫著“龍”字的A4紙，并向他保證“見到有這張紙的車，我絕對不會堵路。”

“我們在外面掙錢不容易，只好忍了。”李樹云告訴記者，包括自己在內，車隊里的司機們都是河北人，在外只求息事寧人。

五條香煙果然起了作用，在這之后，劉兵的車隊在過路時只要亮出那張寫著“龍”字的牌子，高井名就會放行。

但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劉兵車隊的貨車又被高井名堵住了。

4月20日下午，劉兵接到司機打來的一個電話，說“龍”字牌不管用了，高井名又攔著車叫嚷著不給錢就不能過。這次，劉兵和高井名發生了激烈的爭吵。直到第二天，被堵了一天一夜的三四十輛車才終于通過了黃土道，其中，劉兵的15輛貨車都在其中，按照車上貨物一輛1500元售價算，他因這件事情損失了22500元。

就這樣，高井名三番五次攔車收費，收完錢不多久又反悔要加收，李樹云等人無奈之下，只好報了警。

我也是做好事啊

5月28日，高井名被北京市房山區公安分局傳喚到案。隨后，房山檢察院以尋釁滋事罪對高井名提起了公訴。2015年12月，經審理，房山法院認定高井名尋釁滋事罪成立，因其在法庭上認罪態度良好，且案發后他的家屬將非法所得退賠給了被害人并取得了諒解，最終，法院判處高井名有期徒刑一年緩刑一年。

如今，高井名早已從看守所返回到了家里，但每周一必須前往大石窩鎮上的司法所報到。重回村里后，高井名再也沒有去過他曾經收費的黃土道。

在高莊村，當記者通過詢問村民找到高井名時，他正在一個棋牌室里和幾位老人打麻將，說起曾經堵車收取過路費的事，高井名告訴記者案子已經判了，但這個判決讓他仍感到有些委屈。

“我也是做好事兒的啊，誰知道后來會變成這個樣子。”在高井名的家里，他呷了口煙，慢悠悠地說道。

據高井名介紹，他當初完全是一片熱心，要“給咱村里的百姓謀福利”，才去修了這條道，2015年3月中旬，看見村子北側的黃土道破損不堪，“坑坑洼洼的，本就是條土路，經常往回的十輪大貨車把路兩側都給壓塌了，而且帶著那塵土飛得老高，把村里都給弄臟了。”于是，“出于對貨車安全的顧慮，還有村里衛生”，高井名決定修補這條土道。

高井名稱，他雇傭了四名村民協助修路，另外加上一輛挖掘機和一輛灑水車的租金，他每天修路的成本就要1460元，“大約修了半個多月后，本來坑坑洼洼的土路就很平整了。”他表示，到了這個時候才開始收費，覺得自己付出了就應該有回報。

對此，一位曾被高井名索要過路費的司機則認為是“一派胡言”。這位司機表示，高莊村的這條黃土道本來就有，他跑了好幾年，雖然路況不好，但并不影響貨車通行，而高井名所謂的修路只是“意思一下”，路面一直都是坑坑洼洼的，他告訴記者：“這個人（高井名）就是路霸，借著修路的幌子攔路要錢。”

在采訪中記者發現，提到修路和收費的過程，高井名的言辭極為簡略閃爍，且常常會前后矛盾。高井名先說自己是3月中旬開始修路，5月底才開始收費，后又改為4月開始修路。在村里，一位知情人告訴記者：“高井名修路修得很水（敷衍），只是有時去灑灑水，而且也就持續了兩三天的時間。”

個人不可能有修路收費的權利

除了李樹云和劉兵的車隊外，2015年3月到5月間，還有很多貨車司機遭遇了堵路收費的事。案發后，有一些司機聽說高井名被刑事拘留后，自發到房山公安分局去“控訴”高井名對他們所做的事。

“私自設路障，攔路收費這樣的事，居然持續了快3個月。”辦理該案的北京市房山區檢察院的檢察官張晉霞表示，她對這個案子持續的時間感到非常吃驚。

張晉霞介紹，高井名所“維修”的土道實際上是高莊村村民集體所有的，而他本人沒有權利私自去修補保養，就算做了這些，也絕沒有理由靠這條路來收取費用。

“有的貨車司機被攔住后，聽說對方是在維修路面就糊里糊涂地交了錢，事后才發覺不對。”張晉霞表示，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公路法》第五十八條和五十九條的規定，收費公路需符合國務院交通主管部門規定的技術等級和規模，且必須是由縣級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門或者國內外經濟組織建成，“個人無法獲得有關的審批和授權，所以個人無論是出于修路還是別的理由，都不可能有收費的權利”。（文中除檢察官外，其余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