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羽
先鋒與傳統,探索與守衛,看似非白即黑的兩面大旗,其實均昭示了這個時代的命題:前行中需要深情的回望,回望是為了毅然決然地披荊斬棘。
這一次,在書法家陳少鋒的策劃下,油畫家王向明與雕刻家宋瑋以同一個主題開始藝術體驗,書寫一小段與時代主律旋既吻合平行、又具有穿透力的華彩樂章。5月15日起的一周內,三位藝術家跨界合作成果——一批饒有意趣的竹刻作品將在“云·藝術中心”(宜山路407號三樓)向大家展示。

王向明與宋瑋合作作品。
王向明與宋瑋,在各自的藝術生涯中,一直懷有宗教般的情懷。他們目標明確,不畏艱險,兢兢業業,一絲不茍。就藝術探索而言,自然是題中應有之事,卻又處處謹小慎微,不敢稍有成果即沾沾自喜,更不敢嘩眾取寵,博取虛名。這一次,在扇骨上的合作,也體現了他們在中西方藝術之間嘗試跨界創作的努力。
事實上,上海藝壇的前輩一直在進行跨界的游戲或探索,比如趙之謙曾在作為舶來品的煙碟邊沿留下墨跡,唐云在保溫杯上畫過山水,陸儼少在熱水瓶外殼上畫過花卉,至于以水盂、鎮紙、臂擱、印規、墨床、筆架、硯臺、硯屏等案頭清供為載體,則有無數藝術家欣然命筆,穎毫點化,使尋常器物轉身為令人賞心悅目的雅致藝術。王向明、宋瑋、陳少鋒三人實施的跨界,本質上承襲著大師的游藝精神,其實質是對藝術載體與表現空間的開拓,更在藝術觀念與實踐中爭取更大的自由。
中國文人以折扇為對象的把玩,玩到了極高的層次。扇面,構成了方正以外的不規則空間,而歷代書畫家硬是在開放性空間中注入了更為豐富的文化內涵。扇骨是折扇的框架結構,屬于硬件,古人先是在材質上玩到了極致,比如紫檀、黃楊、酸枝、桃絲、雞翅、楠木、檀香、沉香、象牙、玳瑁等,竹子為大類,則以鳳眼、湘妃、佛肚最為雅趣,而文人雅士更傾向于把玩素面朝天的玉竹,一方面是為了超凡脫俗,另一方面是因為玉竹本身經過打磨后即變得晶瑩素凈,可以用精雕細琢來實現文人游藝的設想。
一般而言,文人或書畫家在扇骨上寫字作畫,交與能工巧匠雕刻,或者干脆自己奏刀。同時,一些金石家也被吸引加入了這一行列,終于使這門藝術臻于成熟。陳鴻壽、徐三庚、趙之謙、丁二仲、張志魚、金西厓、徐素白等都玩過扇骨,吳昌碩、齊白石、吳湖帆、馬晉、沈尹默、唐云、馬公愚、江寒汀、張大壯等書畫大家也玩得很高明。
現在,三位藝術家繼續著這場好戲。王向明選擇了丟勒、馬奈、馬蒂斯、畢加索、克利這五位彪炳世界藝術史的大師。他以自己的理解與風格對諸位大師的代表作進行二度創作,再將最精彩的細部,移至扇骨這般狹窄的空間之中。王向明用的是中國畫的線條與結構,質樸稚拙的線條依然看得出抑揚頓挫,而結構上又強調畫面的趣味性與空間感,故而在明暗與黑白之中體現出了如同版畫那般鮮明的裝飾效果,并留下了較大的想象余地。
宋瑋的雕刻,自然也是一趟冒險的旅程。他從王向明的油畫中找到了化解難題的方法,融進了自己對西畫的理解,特別是對王氏風格的理解。而在具體操作中,又嚴格秉承傳統刀法,筆鋒刀法無處不在,波磔點劃,皆有氣勢。最終,經過一年多的探索與砥礪,他在刀尖上成功平衡了傳統與現代的關系,既不脫傳統竹刻的路數,又體現了西畫的神韻風采。
這場跨界游戲呈現了一批饒有趣意的竹刻作品,在狹隘的空間內展現了豐富的內涵,向諸位大師交出了一份以中文書寫的、具有中國風格與情調的華麗答卷,也向本土的油畫界與工藝界注入了新鮮的藝術經驗,同時呢,也為自己的藝術生涯留下了經得起長久回味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