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落之前到家

劉亞中

核桃發現，從自己上四年級開始，兩年了，有一句話，媽的使用的頻率非常高。這不，吃過晚飯剛要走出院子，媽站在屋里就喊上了：“核桃，在日落之前到家，聽見沒？”

核桃聽見了，聽得真真的，甚至在媽還沒喊出這句話之前，他就聽見了。他覺得耳朵要長繭了。

四年級之前，上學媽送，下學爸接，放學也只能在家里玩。那時核桃也不敢走出院子，他倒不是擔心媽說的壞人，他是怕那幾個很兇的學長翻自己口袋。

時間真是神奇，五年級半的核桃，不僅得了九個學習標兵獎狀，還有了170厘米的身高。核桃長大了，他敢在大男生欺負小男生時挺身而出，目光中透出的自信和無畏被女生叫作“酷”。他也開始敢和媽談判，比如在放學后玩耍空間的問題上他就勝利了，只是在時間上有個限制：在日落之前得到家。

盡管每次一推開院門，那句話就隨之而到，但這絲毫不影響核桃的腳步，它是那么自由輕快，轉眼，就踏上了彎彎曲曲的田埂。

春天，看牛兒耕種；夏天，聽風吹稻秧；秋天，聞稻穗飄香；冬天，他執一段樹枝，把雪地當畫布……

這些場景，在夕陽的余暉下，在核桃的眼中，都美得像畫，核桃置身其中，也成了畫的一部分。核桃的眼神越發明亮，他忘了和同學的小煩惱，也忘了媽的嘮叨。

核桃還喜歡看落日，他覺得落日跟自己很近，很溫柔，像不發脾氣時媽好看的臉龐。

核桃今天看得太入神了，直到日頭掉進山谷的那一瞬間才猛地想起回返。此刻，月亮還沒升起，夜色讓路邊的一切變得詭異。剛走幾步，核桃的心便揪在一起。獨自一個人被黑暗包圍，還是讓他感到了恐懼。

這時，遠處傳來媽呼喊他名字的聲音，他的心豁然開朗。核桃一邊答應著，一邊加快步伐，那樣子，仿佛不是走在夜色中，而是走在晨光里，那送來光明的，就是媽。

娘倆在半道遇上，媽用力地在他后背捶了幾下，嘴里重復著，告訴你日落前到家，你偏日落后到家，翅膀硬了是不是……

此刻媽的嘮叨，核桃聽著竟一點沒煩，他感覺到了幸福，他突然明白了，媽的愛，就藏在那嘮叨里。他想起了同學南瓜。南瓜爸媽離婚了，又都再婚了，只把他和一些錢留在了家里，多晚回家都沒人管。

核桃不由得把媽的胳膊抱緊了，他答應著媽，說：“我的翅膀還嫩呢，以后，一定在日落之前到家！”

若子摘自《文學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