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曉宇
“一生能守過3個海拔5000米以上的雷達陣地,不是哪個軍人都能擁有的待遇呢!”這名43歲的老邊防黝黑的臉上閃爍著自豪的光澤。倏地,話鋒一轉:“我守過的陣地,我妻子都上過。”
【戀曲旋律】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云里/每一陣風吹過/我們都互相致意/但沒有人聽懂我們的言語(舒婷《致橡樹》)
【戀歌主唱】一邊是邊關寂冷星空,一邊是都市笙簫霓虹;一邊是雪山雷達兵,一邊是都市新女性。她是歷史學博士,為了他——一位高原軍人,她選擇了忠貞濃厚的愛情,與他相愛相守18載、攜手書寫戍邊歷史。
“5030米、5134米、5374米……”明媚的夏日,駐藏空軍雷達某旅總工程師孔維同,正帶領剛完成西北體系對抗演練任務的機動分隊返回高原。車貼著泛著金屬棕色的山峰行進,他不禁默念起駐扎西藏23年、堅守了16年6個月的座座雪山陣地,宛如默念廝守多年的戰友的名字。
“一生能守過3個海拔5000米以上的雷達陣地,不是哪個軍人都能擁有的待遇呢!”這名43歲的老邊防黝黑的臉上閃爍著自豪的光澤。倏地,話鋒一轉:“我守過的陣地,我妻子都上過。”說起與自己相愛相守18載的歷史學博士妻子馬俊林,孔總工的臉上潮水般漫過幸福驕傲的笑紋:“風雪彌漫的戍邊生涯一路溫暖。”
帥氣坦誠,沉穩堅定,這名高原軍人愛的率真,讓她不顧一切,只為愛情
帥氣陽光、身高1.77米的孔維同,和馬俊林相識于1996年陽春。那時,他是空軍雷達學院學員,她是武漢大學的大學生。只因孔維同的高中同學,恰好是她的大學同學,于是就有了他們奇妙的相遇。
5年兵齡、上軍校前在海拔5134米的雪山陣地當過兩年雷達操縱員、所在部隊擁有海拔5374米的世界最高人控雷達站……這些,都是在不多的聚會上,孔維同一臉自豪說起的。一同說起的,還有“回高原好好干事業”的畢業規劃。
“勇敢,從來沒有顧慮。坦誠,從不隱瞞自己的去向。”從小仰慕軍人的馬俊林發現,這名高原雷達兵絲毫沒有留在大城市工作的想法,堅定得如高原陽光,磁鐵般吸引著她。而孔維同也對這個秀氣內斂的北方女孩一見傾心。
相識一年后,距孔維同回西藏還不足3個月的陽春,他義無反顧地給學校寫下了“上甘巴拉建功立業”的血書,也給已考取武漢大學研究生的馬俊林寄出了求愛信。信不長,只有兩頁,但真正打動馬俊林的是兩句話:“我要保家衛園,我也要甜美愛情。家與國,在我心里同樣重要!”
1997年5月1日,這對相互傾心的年輕人,正式開始了愛的歷史。兩個月后,他如愿以償登上甘巴拉當排長,成為世界最高人控雷達站的“千里眼”,她在喧囂都市繼續研究生生涯。山高路遙,思親路遠,全靠鴻雁傳書。
在缺氧、孤獨與崇高責任并存的苦寒極地,孔維同和戰友警惕巡視著雪域長空,給戀人每周兩封的信也從來“雷打不動”。有段日子,同學們都勸馬俊林現實些。猶豫間,她兩三個月沒回信,但他依然自信地堅持著。只只鴻雁帶著軍營男子漢愛的堅貞,從風雪邊關飛到名牌學府,讓馬俊林再也沒有為愛的選擇猶豫過。
碩士畢業時,馬俊林毅然放棄留在大都市工作的機會,只身一人來到他的家鄉云南,在昆明師范專科學校當著老師,靜靜地等待心中的“男神”。
那年年底,這對望眼欲穿的年輕人約定成婚。那時,孔維同已任海拔5034米某雷達站指導員。那段時間,西藏連續大雪,飛機停飛。心急如焚的他只得坐汽車輾轉往回趕,一路冰雪、塌方、修路,整整顛簸了8天。當他風塵仆仆終于出現在愛人面前時,胡子拉碴、衣衫臟亂,絲毫沒了“男神”的模樣,但他們緊緊相擁,幸福得淚流滿面。
然而,兩人還沒來得及辦婚禮,孔維同便接到緊急歸隊的電話。這一趟折騰下來,相聚的時間還比不過他在路上輾轉的時間長。他默默地背上行裝出發,她靜靜地送他到機場,留下她獨自一人度過他們的蜜月……
執著擔當,鐵骨柔情,這名高原軍人愛的責任,讓他們彼此珍視,心心相印
2002年春節前夕,馬俊林懷孕7個多月了。而孔維同正在海拔5030米的陣地上擔負戰備值班,一上山就是3個月。恰逢大雪封山,電話不通,信也寄不到,形單影只的她只有和肚子里的寶寶相互陪伴。
“她好嗎?”“孩子正常嗎?”身處雪山孤島,孔維同深深惦念著妻兒。當時,陣地上只有下山的岔路口有微弱的手機信號,可那兒是風口,風大時能把人卷飛,官兵們便在那兒挖了一條溝,有情話家事,便蹲到溝里,用大衣蒙住頭呼喚遠方。
臘月二十八的中午,孔維同蹲在溝里一遍遍地試,終于撥通了妻子的電話,可信號時斷時續,他只聽到妻子一聲“你好”,之后便是委屈的抽泣……沒有一句完整的對話,但妻子聽出了他的關心、他的思念、他心中無法分割的家國情愛。
這個陣地,馬俊林上過4次。孔維同在這個雷達站當了4年指導員,帶領連隊連續3年奪得“基層建設先進單位”。他被成空評為“優秀基層黨支部書記”,并于2004年10月升任甘巴拉雷達站副教導員。這4年,收獲的還有美好姻緣,和與他一個模子刻出來般的帥氣兒子……
“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小家不安寧,談何保國家?”孔維同始終這么認為,就如他給兒子取的名字,“孔垂昱——頂著太陽垂直屹立,就如軍人保家衛國。”
時光穿梭到2006年4月,孔維同上陣地擔負總值班時,廣東兵張海光得了重感冒。一天吃早飯時,他說不舒服想躺會兒,可到了下午已神志不清。
“如果小張在山上有個三長兩短,作為干部、兄長,怎么向他父母交代啊!”焦急萬分的孔維同一邊給團里打電話,一邊指揮官兵抬來制氧機給小張吸氧,能想的辦法都想了依然無濟于事。感覺張海光的身體漸漸變涼,孔維同心急如焚,隔一會兒就出去看看車來了沒有,寒風抽打著臉絲毫感覺不到冷,擔心的淚水順著臉龐流淌,直到團長的車載著軍醫連夜把張海光接下山……
“責任。他是總值班啊!”這件事,馬俊林是3個月后來隊探親時聽說的。丈夫的眼淚讓她讀懂了責任和擔當,更努力地讓自己為他分擔。
2013年9月,已升任駐藏空軍某指揮所裝備部副部長的孔維同赴浙江征兵。任務結束回部隊前,順便回家看看。到家才知道,就在3天前,妻子左腳扭傷骨折,不想讓他分心,便隱瞞了傷情,獨自用右腳跳著去醫院拍片、敷藥……
冷山熱血,剛毅堅韌,這名高原軍人愛的分量,讓他們心魂交融,比翼齊飛
5374米的甘巴拉陣地,馬俊林上過4次。榮譽室的每張照片、每張獎狀她都細細看過,深知這個有著輝煌歷史的英雄連隊不是一般的單位,因此反復叮囑孔維同:“你在這個位置上,一定要干好!家里的事我有辦法。”
2004年金秋,兒子剛1歲多,當孔維同升任甘巴拉雷達站副教導員時,一直想充電學習的妻子馬俊林決定報考武漢大學博士生。那段日子,她每天把孩子哄睡后,便開始挑燈夜戰、復習備考。接到錄取通知書后,為了不讓孔維同操心,她把母親和兒子接到武漢,租房開始了求學生活。一次,孩子感冒發高燒住院,半個月里她獨自安撫照顧。
就在妻子讀博期間,孔維同也與他的雪山榮辱與共。2006年3月,他一上陣地就感冒了,可他一聲不吭、咬牙堅持。后來,因高燒不退被連夜送到醫院,經檢查患了高原肺水腫。他住院治療了10天,又在休整點調整了20天,見雷達站工作實在拉不開栓,又撐著上了山……“我相信你能堅持!”妻子電話里的鼓勵,仿佛氧氣,讓他充滿前行的力量。
馬俊林博士畢業后,到云南師范大學任教,是本科班班主任,又是碩士生導師,還開有全校選課,但她心里有更厚重的課程。
2010年底,年逾八旬的老公公從云南宣威老家來昆明看病,被初步診斷為胃癌。當時,部隊正處老兵復退期,已任甘巴拉第二十二任站長的孔維同忙得無法顧及。兩個月里,馬俊林寢食難安,一邊忙工作,一邊帶老人四處求醫,回家還要為老人調劑飲食。當老公公最終確診不是胃癌時,她躲到沒人的地方大哭了一場。
“自己做了甘巴拉人,全家人都烙上了甘巴拉的印。”就在妻子帶著他父親尋醫的2010年,孔維同榮獲了空軍“優秀基層主官標兵”。在甘巴拉當站長3年,他帶領連隊連續3年奪得先進,個人榮立了二等功。而妻子支持著他守邊,還攻讀了博士學位,榮獲了云南師范大學優秀班主任,展現了新時代軍嫂的嶄新形象。
2014年10月,孔維同升任駐藏空軍雷達旅總工程師。他走遍所有一線雷達陣地,摸清全旅兵器和專業維修技術人員底數,提出了實行量化管理考核的思路,“山高標準更高,缺氧不缺斗志”,又一次成為工作標高。
如今,他和妻子還在攜手編織他們共同的家國夢,就如舒婷《致橡樹》中的描繪——“你有你的銅枝鐵干,像刀,像劍,也像戟;我有我紅碩的花朵,像沉重的嘆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我們共享霧靄、流嵐、虹霓。仿佛永遠分離,卻又終身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