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蒙群
2016年香港巴塞爾藝術展于3月23日正式開幕,筆者用了整整兩天的時間才勉強將分布在香港會展中心一樓和三樓的所有展位看完。作為全球頂級藝博會品牌,本次香港巴塞爾展會挑選了239家頂尖的、優秀的畫廊,這些畫廊又帶來了他們收藏、合作或代理的1034位不同時期、不同國家、不同流派的藝術家以及3103件各式各樣的作品。這些作品很大程度上體現出全球當代藝術的發展理路與整體面貌。
這無疑是一場現當代藝術的饕餮盛宴,在這里除了能夠欣賞到絕大部分現當代藝術大師的作品,也能看到近年來突飛猛進的各國青年當代藝術家的前衛作品。現在每年觀看香港巴塞爾已經是藝術圈中收藏家、藝術家、策展人、評論人及藝術經紀人們把握藝術潮流趨勢,了解一線藝術市場行情的首選之地。
視覺穿透空間
香港巴塞爾藝博會與其他亞洲藝術博覽會的不同之處除了品牌號召力外,也在于展覽的空間安排與視覺體驗,“藝聚空間”就這樣應運而生。策展人挑選了16件大型雕塑或裝置藝術品,突破傳統藝博會的視覺體驗,支撐起了整個巴塞爾的視覺建構。
在支撐視覺空間的同時,這些大型裝飾還與觀眾產生了非常有趣的互動。張鼎的《18個立方》由九對鍍金方塊裝置組成,每對鍍金方塊都安放在人造的水晶托盤上。展覽期間觀眾可以戴上黑手套,用瑪瑙石刮刻作品,由這一互動行為產生了對這件作品的二次創作。
而三樓3C入口處的第一件大型裝置作品《建筑(吞噬)帝國》像舞臺布景般,觀眾既可以在遠處觀看,也可以穿梭其中,在形象的對視中審視這些由藝術家從各種媒介上選取出來的圖像,圖像在這里仿佛也是歷史。這些在香港巴塞爾“藝聚空間”中充當視覺擔當的大型裝置既是可以交易的藝術品,也是觀眾在觀展之時休憩娛樂的理想場域。
除了“藝聚空間”外,香港巴塞爾還邀請了蜚聲國際的日本藝術家宮島達男展出其最新的大型公共光影裝置作品。3月21日至3月26日晚間,他的作品《時間瀑布》投射于九龍海濱旁高達490米的環球貿易廣場的幕墻上。
這件作品揭露了人類生命的永恒光輝,從而帶出“活在當下”的思想。環球貿易廣場的外墻上投射出自然數1至 9,從大至小如瀑布般落下,但永遠不會達到0。這不斷的倒數過程象征著生命,而光影的熄滅則代表了0,即死亡的喻象。每個數字都以不同大小及速度出現,營造出層層迭迭的復雜效果,仿佛每一層都代表著一個生命的軌跡。
這一大型聲光電裝置將香港巴塞爾的視覺擴展至公共空間,使巴塞爾藝術展真正穿透了香港這個城市。
亞洲半世回眸間
香港巴塞爾已經成功舉辦了四屆,這一國際品牌也越來越本土化,更加適合亞洲藏家的口味。除了西方現當代藝術的集體展示外,三樓中心位置的亞洲視野專區以專門推薦亞洲藝術家的畫廊為主。
近年來,日韓及東南亞當代藝術在拍場上不斷擠占中國當代藝術的市場份額,在香港巴塞爾上也能看到越來越多具體派、物派藝術家的出現,吉原治良、元永定正、白發一雄、李禹煥的作品,隨著學術和展覽的推進在市場上也水漲船高。而日本明星藝術家草間彌生、小野洋子、村上隆、以及奈良美智的作品依舊占據著畫廊的重要位置。
亞洲當代藝術的多元化及豐富性在于,近半個世紀以來,亞洲迅速發展的經濟與社會,這一發展帶來的是人們生活的急速改變,藝術家對此也作出了各式各樣的反應。這些作品代表著亞洲這半個世紀的時代精神。長久以來,亞洲藝術被嚴重低估,而香港巴塞爾的舉辦,集中呈現了各式各樣的亞洲藝術,對亞洲藝術的整體崛起有著一定的促進作用。
空靈的空靈,隱喻的隱喻
今年香港巴塞爾與往年不同的是,亞洲藝術家的呈現更加豐富,老一輩的中國藝術大師吳大羽、趙無極、朱德群、吳冠中等繼續保持市場擔當的重任。新老F4(F4:張曉剛、岳敏君、王廣義、方力鈞。新F4:劉小東、劉野、劉煒、曾梵志)的比重有所下降。取而代之的是視覺呈現更多元化的藝術家。
香港本土畫廊方由美術今年從“亞洲視野”升級到“藝廊薈萃”,這說明展覽主辦方對該畫廊的認可。方由美術每次參加香港巴塞爾都會以一個展覽的形式去呈現作品,今年的展覽主題是具有佛教禪思意味的《剎那》。畫廊代理藝術家章燕紫今年的《星空》和《銀河》等作品無疑暗合了這一主題,《銀河》延續了“止痛貼”這一材質,水墨的氤氳與閃閃的星空構成了這件作品。而《星空》則使用拓印這一中國傳統技法,去拓印我們身邊常見的止痛片,拓印的墨痕與藥片凹槽處的空白組成了無數矩陣般排列的白色圓點。而幾筆黃點所組成的星象才使我們反應過來:這是藝術家筆下的星空。
同為中國女性藝術家的張爽卻是另一種極端,她用黑布、黑顏料、木炭組成了作品《0-視點》系列。扭曲的形狀與純黑的色彩象征現代社會中女性所經歷的焦慮、糾結與掙扎。
在香港巴塞爾藝術展中,中國80后和90后的藝術家也有不俗的表現,陳飛的作品《中產階級審視的魅力》以10萬美元成交。
此外,鄭哈雷的作品——有機裝置繪畫《嚥人島》用水泵將營養液傳送到畫布下面,并在其中培植新鮮植物。這件作品的靈感來源于李安電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滿是狐的小島:小島白天生機勃勃,到了晚上,島內的淡水湖就會變成酸液,腐蝕吞噬一切動物。這件作品的意義在于用最直白的方式告訴你——藝術是有生命的。
四川美院90后青年藝術家徐振邦的作品也很有意思,他的作品看似抽象,但其實他的作品是由雙重圖像構成的。內層圖像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中國家庭常用的裝飾海報或掛歷,比如迎客松、百鳥朝鳳等,他把這些圖像用條紋包裹住,隱藏起來,但還留下剪影,這時的觀眾就陷入通過剪影猜測隱藏的圖像這一有趣的游戲中了。


有價有市的藝術中心
香港巴塞爾藝術展作為藝博會來說最重要的功能還是交易與銷售,但巴塞爾品牌的介入,帶來了國際性的收藏家、美術館館長、畫廊主等參與展會。本屆香港巴塞爾的舉辦,配合Art Centual藝博會、第八屆亞洲當代藝術、高古軒、白立方、貝浩登等頂級畫廊的開幕活動,以及蘇富比、佳士得等各大拍賣行的預展,奠定了香港在亞洲區域內藝術市場的中心位置。
本屆香港巴塞爾藝術展的銷售情況也預示著亞洲藝術市場的回暖。許多畫廊在兩日VIP預展(22-23日)中已經完成了翻臺動作,白立方在VIP預展時就已售出了崔西·艾敏的全部作品,公眾開放日(24日)時換上了周力和蔣志的抽象藝術作品。
此外,前波畫廊帶來的嚴善錞作品在公眾日第一天就已銷售一空。香格納畫廊的創始人勞倫斯也向筆者表示銷售狀況“還可以”。漢雅軒畫廊在本次香港巴塞爾上推出的陳福善和葉世強的作品銷售也相當不錯,第一天預展就已賣掉很多作品。
在作品銷售價格上,經典現代主義作品依舊價格高昂,紐約的大牌畫廊范德維格帶來了一件開價1350萬美元的畢加索油畫。而吳大羽的一張小尺幅油畫也開價到500萬港元,吳冠中作品則需要680萬港元,這些作品的價格雖然沒有拍賣行的成交價那么聳人聽聞,但正反映出一級市場的真正行情。
大型展覽對于藝術家的市場價值有著很明顯的提升作用。剛剛在中國南北兩個國家頂級藝術場館舉辦個人回顧展的費爾南多·博特羅,雖然已經是巴塞爾的常客了,但今年成交的效率更高,不會像去年那樣拖到展會結束之時。博特羅的《在公園里》成交價約130萬美元,另外兩件與麗達與天鵝主題相關的雕塑也以40萬美元的價格成交。而正在龍美術館(西岸館)辦展的奧拉維爾·埃利亞松,其一件作品在VIP開幕前即以150萬美元售出。
香港巴塞爾展會上,亞洲藏家仍舊出手闊綽,劉益謙夫婦在VIP第一天便買下了馬琳·杜馬斯以及米歇爾·博伊曼斯的作品。其他畫廊中也頻頻出現中國藏家的身影。到了展會的最后一天,很多作品都已售出,有的畫廊展位還更換了兩次作品。這一切都預示著亞洲藝術市場即將回暖。
收藏從觀看開始
當代藝術各個門類的邊界已經相互融合交匯,正在逐漸形成新的藝術語言,而巴塞爾藝博會無疑是這些新作品的試驗場。有的作品可能過幾年就銷聲匿跡,有的作品可能從角落中一鳴驚人,這些都需要敏銳的眼力與充足的知識儲備去判斷。巴塞爾既是新作品的試驗場也同時是新藏家的訓練場,藝術品收藏須從學會觀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