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越



在這場可以觸摸的色釉之旅中,我們看到了朱振洪的執著與浪漫,以及他不顧一切的創作,這讓我們真正認識了這位景德鎮的堂吉柯德,老鴉灘的騎士。
相信大家一定沒看過這樣一個展覽。
8月13日。在馬奈草地美術館。朱振洪的“匪夷所思”陶瓷作品展開幕了。走進這座美術館大廳,周圍用厚重的海底沉船木裝飾的墻壁上,陳列著一幅又一幅閃爍如璀璨珠寶一般的陶瓷作品,色彩之絢麗,是任何其他的美術作品無法比擬的。當這一切絢麗色彩充斥于眼簾時,朱振洪的心之想象仿佛活了起來,這就是當代藝術的魅力,無需言語的解讀,你就可以直接與作者進行心靈對話。
起初,那些絢麗色釉離你是遠的。隨著你邁進展廳的腳步,一幅巨大的作品出現在你面前。這是走進展廳的第一幅作品,也是最震撼。最“匪夷所思”的作品——它是一塊巨大的破碎而絢麗的陶瓷。相信在任何一個展覽上,你都不曾見過作者將自己失敗的作品拿出來展覽,但是,朱振洪打破了慣例。
是這幅作品,拉近了朱振洪與我的距離。
為“色釉”著魔
觀看朱振洪的展覽,在每一幅作品前,你都可以停留至少一分鐘。而且,這些作品不僅可以看,還可以用手去觸摸,以此來感知畫面文理之間豐富多彩的故事,以及藝術家內心的溫度。
相信你一定會被朱振洪陶瓷作品中豐富的表現形式所觸動,有油畫的色彩和質感,國畫的墨韻和寫意,漆畫的朦朧和俊秀,水彩的絢麗和典雅……但又似乎超越了這些所有的藝術表現。也正因如此。朱振洪才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若干年前,朱振洪坐擁上千萬家產,是個熱愛收藏的成功生意人。他涉獵的范圍非常廣。從大汶口文化到漢代的文物都有收藏,他喜歡研究,喜歡玩真的東西。玩壽山石就跑到壽山,玩雞血石跑到昌化玉山,喜歡玉就跑到岫巖、河南包括新疆和田,沿著那條河走十幾公里,強烈的紫外線曬得臉上都蛻了皮。他甚至還跑到緬甸、瑞麗騰沖賭石頭,買了回來到蘇州揚州加工。
但是,5年前的一個偶然機會,黃有彬老師帶朱振洪畫了一次釉畫后,他突然間著了魔,一發不可收拾。之后,他用了5年時間,花光了所有積蓄,全部砸在了高溫色釉的創作上。
2011年,山東臨沂,院內、樹下,朱振洪凝視著自家的圍墻,他并不知道一個偶然的決定會成為他畢生追隨的夢想。那面空無一物的白墻如今是色彩的海洋,是土與火、血和汗的結晶。當時他只是說,“我要造一面瓷墻。”
2014年,景德鎮羅家灘,第十一屆瓷博會,成千上萬的觀眾聚集在兩尊塑像之間,一邊是面目模糊的火紅關公,一邊是慈眉善目的破相觀音。不遠處的朱振洪側耳傾聽,這些褒貶不一的聲音便是作品想要的“對話”。
2015年,香港灣仔,巴塞爾藝術博覽會,200多家世界各地的畫廊機警地盯著來客,生怕錯過一位金主。身穿一件灰色T恤,吃著一碗50塊的牛肉面,朱振洪若有所思,“這些都是別人做過的……”
2016年,景德鎮老鴉灘,洪水過后,愁眉苦臉的窯主正在指使窯工們搶救尚未完全報廢的泥板。腳踏濕漉漉的鞋履,擦拭著作品上的淤泥,朱振洪饒有興致,“水泡過的板子燒出來什么樣?”
然而,這5年回饋給朱振洪的,卻只有很少一部分成功的作品。這也正是高溫色釉的價值與魅力所在:它天賦天成,成品率低,很多時候只有十分之一的成功率。而朱振洪拿出來展覽的每幅作品的成功率甚至只有百分之一。
在某種意義上說,如此高難度的介質,以及對創作技巧上的超高要求,是極其反當代的。但當代藝術的核心就是藝術觀念和參與度。朱振洪之所以為之傾盡所有,如此執著于創作,就是因其形式、色彩、變化和神秘感能夠滿足于藝術家的觀念表達。
為此,面對可以保存長達26億年的“人造寶石”,百分之一的成功概率又算什么呢?
讓“色釉”重生
高溫顏色釉陶瓷畫,原本是陶瓷藝術領域的一個古老品種,宋代鈞瓷、明代紅色釉和藍色釉、清代各種單色釉都是顏色釉瓷。在遙遠的古代,顏色釉的配方為官方掌握,且工藝難度大,使得顏色釉瓷品種不僅高貴,更顯得神秘,自古以來就有“寸金窯燒寸金瓷”之說。
高溫顏色釉的創作是一門火的藝術,它使用多種金屬氧化物和天然礦石為著色劑,裝飾在坯胎上,在1300。C以上高溫還原焰的燒成氣氛中產生窯變,產生美輪美奐的藝術效果。
是窯變讓高溫顏色釉作品產生了永恒的痛苦和永恒的魅力。在燒制顏色釉瓷器時,作品在窯火中發生的化學變化,是不可預見的。我們永遠也無法知道在窯膛里的窯火中那些顏色釉將怎樣的流動,將呈現怎樣的色彩,任意一個因素都會導致窯變發生。讓人無法把握和控制,充滿了意外和驚喜,飽含了痛苦與魅力。因為窯變,世界上不可能出現兩個同樣的顏色釉作品。與此同時,不同季節、不同溫差,不同濕度,以及不同釉色的配制,都會讓顏色釉陶瓷作品產生截然不同的藝術效果。
中國的陶瓷藝術大多聚集在景德鎮。那里承載著古老的文化血液。也正因如此,在景德鎮搞創新是非常難的,在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各種技法早已用盡。但正因朱振洪“什么都不懂,無知者無謂”,才得以將原來陶瓷界懼怕的“最不聽話的材料”的潛力發揮到極致,找到了自己最絢麗的藝術語言。
在藝術之路上,很明顯,朱振洪不是中世紀的騎士。他是浪漫的化身,游走天下,作出種種與時代相悖論的行徑,以及匪夷所思的作品。本次展覽為一窺其歷年經典畫作、雕塑及裝置作品全貌的第一個機會,我們看到了他不顧一切的創作,這讓我們真正認識了這位景德鎮的堂吉柯德,老鴉灘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