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啥城里人

蔣先平

天邊剛剛露出魚肚白，咕咕、咕咕，隨著公雞的啼聲，靠山屯屯頭一戶人家的大鐵門吱嘎一聲響了起來。這時，一個人影從院子里閃了出來，沿著公路向村外跑了過去。

這個每天大清早準時起來跑步的人是屯里的農戶老張。

春節時在省城工作的弟弟休假回老家在老張這里呆了半個月。每天早上弟弟都要跑上半個小時，弟弟說跑步是最好的體育鍛煉。春節老張沒啥活計，閑著沒事的老張也跟著弟弟一塊起早跑步。

跑完步出了一身汗以后真是舒服啊。老張對弟弟說怪不得你常年跑步，跑完步身體輕松，精神頭還足呢。

弟弟回省城以后，嘗到了跑步甜頭的老張天天起早堅持跑步。

農閑時跑步，早點晚點都不礙事，農忙時老張就早起來一會，跑完步回來吃早飯，然后再下地干活。

很快屯里的人都知道老張天天起早跑步了。

有人大清早碰到正在呼哧呼哧跑步的老張說，呵，都跟城里人接軌了，也玩起了時髦。老張沒有吱聲只是快步跑了過去。

屯里人聚到一塊閑侃嘮到老張時都直撇嘴，有人說，裝啥城里人，莊戶人整天干活，還跑啥步鍛煉啥身體啊。也有人半是認真半是開玩笑說，老張是不是腦袋出了問題。

有關老張跑步的風言風語很快就傳到了老張的耳朵里。老張聽了笑了笑，沒有往心里去，他每天依舊風雨無阻堅持跑步運動。

屯里的媳婦們在一塊聊天時，常常有人跟老張的媳婦說，你家老爺們是不是腦袋讓驢踢了，天天跑步累得滿腦門子的汗，圖個啥啊。

媳婦回到家里磨叨老張，你也不是城里人，跑那干啥？再說了，快土埋半截的人了，還能跑出個世界冠軍啊。干脆在家消停呆著，別再跑了。

媳婦的話老張只當耳旁風，嘴里說不跑了，可依舊我行我素，每天早上堅持跑上幾公里。

張瘋子，張瘋子。不知道是誰先叫的，自從老張跑步以后，老張的大號沒有人再叫了，屯里的大人小孩見到老張都喊他張瘋子。

老張的兒子二十四五歲了，該談婚論嫁了。有媒婆給老張的兒子介紹了幾個對象，可女方到屯里一打聽，聽說小伙子的父親外號叫張瘋子，都打了退堂鼓。

氣的直掉眼淚的媳婦跟老張下了最后的通牒：為了孩子能成上家娶上媳婦，要么你別再跑了，要么離婚，我領著孩子過，你跑你的步。

看看兒子，又瞅瞅媳婦，老張點著了一根煙慢慢地吸了起來。

翻來覆去一宿也沒有睡著的老張第二天早上起來后沒有跑步。

從那以后，屯里人再也看不到老張跑步了。老張的生活又和大伙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