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愛夠

海寧

曾經，他們是一對年少的恩愛夫妻。高中時候便相互愛慕，又一起甜甜蜜蜜地度過4年大學時光，畢業后，她工作，他讀研，她供著他，以妻子的名義。他完成學業后，獲取了一份不錯的工作，家境漸漸穩定穩妥。從此他專心經營事業，她依舊做著尋常工作，相夫教子。他們，依舊是恩愛的夫妻。

幾年后，他負責了一家大公司，春風得意。退卻年少的青澀，中年男子的沉穩也讓他更顯出幾分魅力。

她還是那個平常的女子，面容亦染了歲月痕跡。只是愛他如初，愛家如初。

變故還是發生了，這些年，隨著他地位的攀升，身邊不乏妙齡女子追逐，他終究沒有抵抗得住。那女孩年輕秀美、聰慧伶俐，還難得的穩妥沉靜、不卑不亢。在一次談判中，她憑借自己的聰慧，不動聲色地幫他化解了一場事端，卻并不以此索取他的感謝和愛護。

他的感情在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女孩面前開始動搖，隨后便慢慢陷落下去。

他還是負了她，在他們做了10年夫妻之后，他向她提出了離婚，不惜凈身出戶。

她的痛可想而知，卻沒有拒絕。她太了解他，他不是個做游戲的男子，動了心，就會為著結局努力。無疑，愛的結局是婚姻。

10年的夫妻就這樣散了，她亦沒有拒絕他所謂的凈身出戶，是為讓他走得安心一些。這是她唯一能給予他的良心的愛護。

他卻沒有和那個女孩成為夫妻，離婚三個月后，一次身體常規檢查中，他的身體被查出異常，結果確定為淋巴癌。

入院后，最初，女孩一直陪在他身邊，但慢慢地，病房里越來越長時間只留他獨自的身影。女孩也不是不愛，只是沒有經過生活和光陰磨練的情感，還不足以來抵抗人生的苦難。她能付出的愛已到極限，也不過那么多。

他并不怨女孩，只是心里倍感凄涼，在孤獨的治療中，慢慢絕望。

這時候，她出現了。此時她的身份，是被他拋棄的前妻。她來到他身邊，什么都不說，不解釋，不詢問，默默承擔起照顧他的責任，從早到晚，分分秒秒地陪伴和守候著他。

他沉默地接受著她的照顧，生命太荒涼，他需要這暖意，而心底歉意太深，感謝的話太輕，他無法說出口。只是那一天，看著她在那里對著一碗他曾經愛吃的手搟面輕輕吹氣時，他終于忍不住問她，何必？

她沉吟良久，輕輕答，因為，沒愛夠。

他定定地怔在那里。長期以來，他不問，但認定是她的善良讓她如此，認定她是在同情和可憐他，從不敢想被他那樣深地傷害過后，她還保留著對他曾經的情愛。

她卻坦白說了出來，不在乎愛的卑微在他面前露出原形，不在乎世人如何評價她沒有骨氣。她只遵循自己內心的情感。她愛這個男人，縱是被他無情拋卻，她還是沒有愛夠，還想愛下去。愛，從來就是她自己的事。

從查出惡疾開始，他深刻地荒涼過絕望過，卻一直不曾流淚，可是她的一句“沒愛夠”，卻讓他再也無法抵擋自己的淚水。握著她的手，他想對她說，如果有來生，我們還要在一起;如果有來生，我永不負你。卻終究沒有說出口。他的不負來生，補償不了她今生的沒愛夠，所以他只能對她說，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陪在你身邊。

活下去，陪在她身邊，讓她能夠一直去愛，這，才是他此刻應該給予她的承諾。

（金衛東摘自《家庭主婦報》2016年5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