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中的非臉譜化典型人物塑造

蔡愛軍

〔摘 要〕 對新編祁劇《浯溪兄弟》中盧野這個人物的分析、討論，戲曲中非臉譜化典型人物塑造的問題。

〔關鍵詞〕祁劇 人物 塑造

中國戲曲的臉譜是中國古裝戲曲獨有的化妝造型藝術，戲曲中的很多人物呈現是臉譜化的，臉譜決定了劇中人物的個性、褒貶。中國古裝戲曲人物的臉譜化，是戲曲寫意的一個特征，并為觀眾所接受。然而隨著現代戲曲的衍生，臉譜在現代戲里不再使用，這使得戲曲中的人物更拉近與觀眾的距離。

雖然臉譜在現代戲里不再使用，但現代戲曲的人物造型仍還有臉譜化的，尤以文革時代的革命樣板戲登峰造極。隨著近幾十年來的戲劇交流和影響，隨著戲曲觀眾文化欣賞品位的提高，這種臉譜化的現代戲曲人物已引起了觀眾的不適，觀眾要求劇中的人物更真實一些，更可信一些。戲曲有塑造真實人物、提升文學品質的使命。

在第五屆湖南省藝術節上，我們看到了祁陽縣祁劇保護傳承中心奉獻的一部大型祁劇現代戲《浯溪兄弟》，劇中有個人物令我眼睛一亮，這個人物既做過好人，也做過壞人，他的一生一直在好與壞之間搖擺，人物的多面性令這個人物的形象非常豐滿——這便是劇中的盧野。我在驚喜之余，也不免思索，戲曲人物的非臉譜化在實踐中，是大有可為的。

《浯溪兄弟》是以無產階級革命家陶鑄同志的一生為原型而進行創作。劇中盧剛的原型便是陶鑄。盧剛的父親因為宣揚革命理念被反動派殺害，盧剛與哥哥盧野為了躲避前來斬草除根的團丁，逃到廣州，雙雙入學黃埔軍校。后因蔣介石背叛革命，盧剛被抓，哥哥盧野在嚴酷的現實面前害怕了，欲逃回老家。盧剛被盧野的戀人李秋萍所救，回到家鄉組織暴動，盧野也跟隨黃埔軍校的長官李豪北伐后參加秋收起義，后李豪率營投敵，盧野也逃回家鄉，隨盧剛參加暴動。但暴動中盧野擅自開槍暴露，暴動失敗，李秋萍壯烈犧牲。暴動失敗后，盧剛根據黨的指示潛伏榕城，盧野化名李春新擔任洪山縣委書記，但卻貪戀美色，跟一個國軍營長包養的交際花打得火熱，致盧剛盧野雙雙被國民黨抓捕。盧野吃不了皮肉之苦，登報自首。盧剛出獄后，打日本，打老蔣，至北平和平解放時，已是中共軍委的秘書長。此時盧野隨蔣軍逃往金門，惶惶不可終日。在形勢的逼迫下，盧野毅然從金門反正，并策反了縣大隊，伏擊了白崇禧的一個團，為解放家鄉三吾立了大功。剿匪回到家鄉的盧剛得知盧野要當三吾的縣長，恐其立場不堅定會給革命帶來危害，而表示反對，勸其回學校教書，盧野甚為不滿。到文革時，盧剛受到迫害，而內心怯弱的盧野被人逼著，誣陷自己的親弟弟盧剛曾經是向國民黨自首才出的牢獄，盧剛被迫害至死。文革后，盧剛得到平反，盧野常緬懷盧剛。

盧野這個人物的性格脈絡很清晰，他個人命運的反復，皆是復雜性格和處境地推動，這個人物比起臉譜化的戲曲人物，更立體，更生動，也絲毫無損戲曲寫意的魅力。

寫出復雜而多面的人物性格，往往伴隨著對人物的深層挖掘，人物的每一個面，都是社會生活的微觀映照。這個挖掘的過程，就是人物塑造的過程，這能幫助觀眾更多地認識劇中人物是怎樣的一個有著思想情感和血肉骨骼的活體，還能讓觀眾從人物身上讀取更為豐富的社會鏡像。盧野的父親被殺害，他跟年少的弟弟盧剛都是一樣，為了活命投身黃埔軍校，盧剛天不怕地不怕認“死理”，以致被抓，盧野人雖聰明，但天性懦弱，懦弱到連李秋萍這個女子都不如。就是這樣一個懦弱的人，卻參加了北伐和秋收起義；而當心上人李秋萍被團丁截住時，盧野又可以大膽到向團丁開槍，以至于暴動失敗。這樣的人物很真實，不單薄。暴動失敗后，他又成了共產黨的縣委書記，這一切都說明盧野在白色恐怖當中，正在不斷地成長，且在革命的道路上愈走愈勇，但是他本性的弱點并未在革命斗爭當中得到錘煉，美色當前時，他貪色的本性就暴露了出來，當被國民黨抓住時，他又成了蒲志高，這又暴露了他革命意志薄弱的本性。當國民黨日薄西山，盧野卻又能明大義，從金門反正，策反縣大隊，伏擊白崇禧。再到文革，被迫誣陷親兄弟……這個人看上去很不簡單，思想復雜，人生曲折，經歷跌宕，他的人物形象就是通過這些紛雜的多面揭示，他這個人才變得血肉豐滿，真實可感，他攜帶著那個時代的悲喜劇情，得以鮮活地呈現給觀眾。

這個人物又讓我聯想到了魯迅筆下的祥林嫂、孔乙己、阿Q，這些經典的人物形象因為還能照見我們共同的內心而具有典型的意義，因此稱之為典型形象。祁劇《浯溪兄弟》中的盧野，他也是這么一個人，骨子并不壞，但卻缺少骨氣，這樣的人往往隨波逐流而無法把握方向，他有苦惱，有失敗，有悔恨，也有夢想，沉浮不定。我們周圍這樣的人多不多？全部或部分像的人有沒有？我們如果去觀照一下，就能看見自己。盧野這個人物具有一定的典型性。在戲曲舞臺上，這樣典型的人物形象并不多見，所以我想說，祁劇《浯溪兄弟》里盧野這個人物，是劇作家塑造出來的新的戲曲典型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