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威海，找到屬于你的小確幸

闞瑩瑩

在中國幾十個海濱城市中，散落在膠東半島最東端的威海應該算是很不起眼的那一類，可她卻默默享受著屬于自己的小確幸。

小確幸，這個詞源自村上春樹隨筆集《蘭格漢斯島的午后》，意思是微小的但是確定的幸福。很多人將這個詞語用來形容臺北、鼓浪嶼這樣小清新文化盛行的地方，而我將它用來形容威海，這個遠離喧囂的城市。

威海，原名威海衛，因其位于黃海之濱，所以威海衛又有“威震海疆”之意。四年前，我選擇了威海作為我的求學之地。在濟南下了飛機，燒著煤爐的綠皮火車搖搖晃晃八個小時才到達威海，這座位于膠東半島最東端的城市。

在中國幾十個海濱城市中，威海應該算是很不起眼的那一類。她的四周被青島、大連、煙臺這幾個久負盛名的城市包圍，沒有青島的國際化，沒有煙臺的經濟發展程度，甚至連最具標志性的海灘都沒有大連的有名氣。可是威海，就像是一顆不需要慧眼的珍珠，默默享受著屬于自己的小確幸。無論是春日里剛剛從枯黃的山頭冒出的鮮嫩的野薺，盛夏漫步清晨的海灘看見的第一縷陽光，至今仍舊在繁華的市區存留完好的漁村，還是雪夜里街頭剛出爐的冒著濃濃香氣的烤地瓜，你都能在這些細微處找到屬于自己的小確幸。

一座不適合奮斗的城市

我問過很多到過威海的人，威海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么？答案里準會出現空氣質量。新加坡前總理李光耀來威海考察時說：“威海的空氣可以原裝出口。”而威海人則會這樣驕傲地形容空氣：“在威海，你可以一個星期不用擦皮鞋。”

若再繼續追問下去，很多人可能說，威海不是一個適合奮斗的城市。

記得有次坐出租車，師傅是一個地道的威海人，一聽口音就知道我不是威海人，便開始滔滔不絕地向我介紹威海。“威海是一個移民城市，因在地理位置上靠近東北和韓國，所以東北人和韓國人特別多，據說每八個威海人里面就有一個東北人。”他說，走進威海的臨街商鋪，商鋪的老板最有可能是東北人，甚至是韓國人，而最不可能是威海人。

威海人在哪里呢？他可能在臨晨三點拉著汽笛準備出海，可能在清晨五點在魚市仔細挑選剛剛從海里捕撈上岸的鲅魚，可能在下午六點獨自提著小桶，去海邊挖一桶野生花蛤再回家做飯，也可能在晚上八點，請求剛收工的烤地瓜大爺最后再為他烤一只地瓜。就在這樣看似稀松平常的日子里，藏著威海人自己的小確幸。

十一年前，曾在西部某媒體供職二十多年的詩人北野，選擇定居威海，在威海的一所高校做了十多年教師，算得上是大半個威海人了。

對于北野來說，他真正的角色是一個詩人。“我做過二十多年的記者，又做了十余年的教師，這些都是我謀生的職業。我會盡力做好別人付我薪水的任何一件事情。但我要薪水干什么？養家糊口。養家糊口干什么？生活并詩意地生活——那就是做一個詩人。沒有詩意的人生還值得一過嗎？”

而威海這座城，給了北野他想要的詩意生活。現在的北野，除了教書，閑時都要帶著小狗，繞著威海的海濱小山轉一圈，順便望一望天空，看一眼大海。對于他來說，有海有山，有筆有墨，這便是屬于他的小確幸。

這就是威海，一座不適合奮斗的城市能夠帶給你的所有。若你愛平淡，若你愛清凈，若你想要放下眼前的茍且而去追求詩和遠方，其實她很好。

一座城，一種味

幸福之感再微小，也不能少了味道的調和。來到威海，一定要嘗一嘗地道的威海味。

不同于東北菜的粗獷，江南菜的精巧，西南菜的熱辣，威海菜獨獨鐘情于一個字——野。威海人好食野味，然而這里的野味并不是廣東人喜愛的奇珍異獸，而是出沒于田間地頭的小小野菜。

對于生在威海、長在威海的叢予來說，最幸福的記憶便是小時候牽著奶奶的手和鄰居們一起去海邊小山挖野菜。婆婆丁（蒲公英）、車前草、馬齒莧、野薺、黃花……叢予至今仍舊能夠辨認出十幾種不同的野菜，各種野菜該怎么做才好吃，她也能一一道來：婆婆丁與新鮮的海蜇皮涼拌最佳；黃花掛糊炸黃花魚兒是小孩子的最愛；馬齒莧葉子肥嫩，與大蒜拌了，爽滑中又不失熱烈；車前草焯水后與豆面和了做成團子；而最愛的野薺則適合剁了餡兒包餃子，一頓十多個也不嫌多。叢予漫長的童年，便在這春日里一頓頓吃不完也吃不厭的薺菜餃子里度過。

長大后，叢予仍會在每年的春日，拿起奶奶當年用過的菜籃和小鋤，拉上我一起去山間挖一把野菜，回家或焯水涼拌或剁餡兒包餃子。不同于北方菜一貫的濃油赤醬，這樣的菜色竟也能與我這個已經將川菜寫進基因的人完美契合。蘇軾說：“蓼茸蒿筍試春盤，人間有味是清歡。”不求山珍海味，不求珍饈美饌。摘一把匍匐在田間的野菜，便是威海人與這紛擾的世界中尋得的一種微妙的默契。

盛夏，野菜已然過季，另一種野味開始了屬于它的季節。盛夏的威海傍晚，帶著咸腥味的海風吹散了白天的熱氣，吹得路旁的白楊樹沙沙作響。而在白楊樹下，藏著一種威海人爭先恐后的美味——知了猴。

知了猴，就是剛剛在地底發育完整準備出土褪殼的知了幼蟲。傍晚，正是知了猴準備出土的時候，一片白楊林中，無論男女老少，每人拿著一把手電筒，摩肩接踵，搜尋著這一年一次的美味。知了猴拿回家，稍加清洗，過油炸了，撒一把鹽，是威海老爺們兒最愛的下酒菜。一口酒，配了知了猴，天上神仙也不做。

有一位威海本土詩人曾經這樣形容這座城市：這是一個你呆久了就想走，但是出去久了又想回來的地方。叢予并不打算離開，大學畢業后，她打算一直留在威海：“每個人的追求都有不同，但歸根結底，追求的不過幸福二字。威海這座城市能夠給我想要的幸福，可能很微小，不值一提，但是，卻是我伸手就能夠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