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瓊瑤歌詞的創作特點及對歌詞創作的啟示

【摘要】瓊瑤所著的小說和改編的影視劇廣受歡迎的同時，她還親自為影視劇創作了兩百余首歌詞。這些歌詞經譜曲演唱后反響不凡，流傳甚廣。其獨特的魅力在中國百年歌詞史上占據著重要一席，是非常值得重視和研究的。筆者在此就對瓊瑤歌詞的創作特點進行簡單分析，希望對歌詞創作者有所啟迪。

【關鍵詞】瓊瑤歌詞；創作特點；創作啟示

瓊瑤是一位為兩岸三地所熟知的臺灣著名言情女作家和編劇，在她的小說被大量搬上銀幕的同時，瓊瑤還親自為影視劇創作了兩百多首歌詞。這些歌詞經譜曲演唱后，不僅與影視劇相得益彰，不少作品還在樂壇廣為傳唱，摘取獎項，堪稱經典。雖然瓊瑤所作的歌詞沒有像她的小說一樣獨立出版，但是它的影響也不容小覷，其獨特的魅力在中國百年歌詞中占據著重要一席，是非常值得重視和研究的，筆者在此就對瓊瑤歌詞的創作特點進行簡單分析，希望對歌詞創作者有所啟迪。

一、瓊瑤歌詞的創作特點

瓊瑤并不是單純的為了寫歌而作詞，她的絕大多數歌詞都是為了由她的小說所改編的影視劇所作的，因此她創作的歌詞完全可以歸屬于影視歌曲歌詞一類。我們知道影視歌曲歌詞創作有一個非常明顯的特征，就是它的“解釋性”，即歌詞的內容是對劇中人物、故事、場景以及思想情感等層面的解釋，瓊瑤所創作的諸多影視曲歌詞也不例外。其中有不少歌詞正是為劇中人物量身打造，甚至以所刻畫的人物名字為歌曲命名，例如九十年代初紅透大江南北的瓊瑤劇《婉君》的同名主題曲《婉君》，即是對劇中美麗善良的女主角婉君坎坷命運的嘆惋；稍后一年多的電視劇《六個夢之雪珂》的同名主題曲《雪珂》亦是如此；接下來的曾獲得1999年第22屆十大中文金曲優秀國語歌曲銅獎與2000年中國流行歌曲榜年度金曲獎等諸多獎項的電視劇《還珠格格II》片尾曲《有一個姑娘》也是對女主角小燕子古靈精怪、活潑可愛形象的描繪。

瓊瑤所作歌詞中最重要的一部分歌詞是對影視劇主題思想情感——愛情的抒發，瓊瑤劇可以說成了言情劇的代名詞，自然而然她所創作的歌詞大多以愛情為主。其中既有女子表達對愛情的期待的作品，如前面提到過的電視劇《婉君》的片尾曲《追尋》；也有以女子口吻表達對愛情忠貞不渝的作品，如電視劇《梅花三弄 Ⅲ 水云間》的主題曲《我心已許》，《煙鎖重樓》的主題曲《天天等 天天問》，電影《彩云飛》主題曲《我怎能離開你》，電視劇《還珠格格II》主題曲《自從有了你》等等；也有表現女子陷入愛情不能自拔而心懷忐忑和苦悶之作，如電視劇《蒼天有淚》的主題曲《痛》和片尾曲《困砂》，電視劇《情深深雨蒙蒙》的插曲《煙雨蒙蒙》等等；也有男子動情吐露心聲之歌，如于2005年獲得第16屆臺灣金曲獎的電視劇《還珠格格II》的主題曲《當》；還有男女對唱互表心聲的歌詞，如電視劇《梅花烙》的片尾曲《你是我心底的烙印》，電視劇《情深深雨蒙蒙》的片尾曲《好想好想》，電視劇《還珠格格II》插曲《你是風兒我是沙》等等。

在藝術特色上，“用文言筆法寫詞的，香港有黃霑，臺灣有瓊瑤。”生長于書香門第，六七歲即熟讀背誦古典詩詞名篇，有著深厚古典文學功底的瓊瑤不僅自己的筆名取自《詩經·衛風·木瓜》“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還將中國古典文學化用在小說的命名、情節的設置、人物的名字、對白的組織和歌詞的寫作當中。其中有直接借用或者化用古典詩詞中的名句作為歌詞的，例如電視劇《幾度夕陽紅》的同名主題曲《幾度夕陽紅》：

時光留不住，春去已無蹤，潮來又潮往，聚散苦匆匆。

往事不能忘，浮萍各西東，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且拭今宵淚，留與明夜風，風兒攜我夢，天涯繞無窮。

朝朝共暮暮，相思古今同，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很明顯這首歌詞的主題句“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是化用明代文學家楊慎所作之詞《臨江仙·滾滾長江東逝水》。雖然與原詞抒發人生感慨的主題和豪放深沉的情感基調不同，在這里瓊瑤所要表達的是“世俗男女的愛戀與憂傷”，但是用在這里無論是從形式上還是從內容上都絲毫不顯突兀。類似的還有前面提到的歌詞《婉君》化用了白居易、李清照、辛棄疾、李煜等多首詩詞中的名句，還有電視劇《新月格格》的主題曲《兩個永恒》化用了《琵琶行》和《白頭吟》等詩詞中的名句，電視劇《卻上心頭》的同名主題曲《卻上心頭》化用李清照《一剪梅·紅藕香殘玉簟秋》中的名句等等。

也有將古詩詞名篇融入自己的審美體驗并用現代話語進行重新闡釋的，比如臺灣故事片《在水一方》的主題曲《在水一方》：

綠草蒼蒼，白霧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無奈前有險灘，道路又遠又長；

我愿順流而下，找尋她的方向，卻見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綠草萋萋，白霧迷離，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我愿逆流而上，與她輕言細語，無奈前有險灘，道路曲折無已；

我愿順流而下，找尋她的蹤跡，卻見仿佛依稀，她在水中佇立。

綠草蒼蒼，白霧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很明顯這首詩化用于《詩經》中的《蒹葭》，歌詞的意境與原詩意境相似，但詞句更為淺白易懂，卻也不失淡雅清逸。還有電影《彩霞滿天》中的插曲《白酒問青天》是演化自蘇軾的名作《水調歌頭》，電視劇《還珠格格II》中的插曲《當》則是來源于漢樂府詩《上邪》等等。當然這些歌詞并不僅僅是對原有詩歌的通俗化拓展，而是融入自身情感體驗的同時與劇情（小說）緊密相關，二者有機結合，相得益彰。

瓊瑤還有很多歌詞雖然不是化用或改編自古詩詞，但是在手法上卻借鑒了很多古詩詞的技巧，如賦、比、興、對偶等手法，或者借用許多古詩詞中經常出現的意象，營造出具有古典氛圍充滿詩意的意境。例如電影《月朦朧，鳥朦朧》的同名主題曲：

月朦朧，鳥朦朧，螢光照夜空。

山朦朧，樹朦朧，秋蟲在呢噥。

花朦朧，夜朦朧，晚風叩簾櫳。

燈朦朧，人朦朧，但愿同入夢。

月夜迷蒙，鳥聲依稀，花香迷醉，樹影婆娑，熒光閃爍，秋蟲呢噥。月夜、螢光、山、樹、花、蟲等意象都是古代詩人經常吟詠的對象，瓊瑤在這里將它們巧妙的融合在了一起，營造了一種恬淡靜謐似夢非夢引人入勝的詩意之境。類似的還有電影《聚散兩依依》的同名主題曲《聚散兩依依》，電影《一顆紅豆》的同名主題曲《一顆紅豆》等等。

二、瓊瑤歌詞對創作的啟示

瓊瑤所作的歌詞不僅數量繁多，且大多質量上乘，通過分析可以發現有很多方面都是值得學習的。首先，良好的文學功底尤其是對古詩詞的熟練掌握是非常有助于歌詞創作的。晨楓先生在談到瓊瑤創作的《在水一方》時也說道：“聽眾認同它，我以為主要是因為人的審美趣味并不總是‘向前看，很多時候卻是向后看的，即在對‘過去的頻頻回首中，去尋求與潛藏于內心深處的審美心理積淀的呼應。”瓊瑤自己也坦承：“我想，我后來會迷上寫作，和這段背唐詩的日子大大有關。（《寫于‘湮沒的傳奇之后》）”盡管求學時期因為種種原因學業未有成就，但是瓊瑤對于古詩詞一直愛不釋手，這些積淀都在她的歌詞創作中得到了體現。其次，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點，即瓊瑤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對于中國“歌詩”傳統的繼承。歌詩即可以入樂歌唱的詩，而中國古代幾乎每一類詩歌的起源都是與音樂相結合的，從最早的《詩三百》到樂府民歌，最為突出的是宋詞與元曲，無一不是詩與樂相結合。瓊瑤在創作歌詞時將古典詩詞為我所用的同時也在無意間將這一傳統繼承開來，使歌詞淺白暢曉的同時通俗而不失文雅，歌詞完全可以入樂為歌，無樂為詩，歸入“現代歌詩”毋庸置疑。中國的“歌詩”傳統對于當今樂壇歌詞創作者來說是非常值得注意和學習的一點。最后，歌詞創作者不妨從小說、影視劇中尋找創作靈感。前面已經說到，瓊瑤的歌詞是基于影視劇（也可以說是她自己創作的小說）而創作的，是對劇中人物、情節、思想主題等的別樣闡釋，這也正是瓊瑤歌詞寫作的直接靈感來源。因此，詞作家完全可以通過閱讀小說、劇本或者觀看影視劇等尋找創作靈感和素材。

同時，通過對瓊瑤歌詞的研究，有一些方面也是需要歌詞創作者注意的。首先就是瓊瑤創作的歌詞與她的小說一樣，主題幾乎都是以愛情為核心，顯得比較單一。而現實生活中愛情僅僅是人類復雜情感中的一種，除此之外親情、友情都是值得書寫的。還有對祖國、大自然、生活等更宏大的題材，也都是值得關注的，將眼光僅僅放在愛情上面必然會對創作有所束縛。還有就是瓊瑤的歌詞創作靈感來源于自己所創作的小說，然而“有所恃必有所失”，對于小說的依賴也同樣限制了瓊瑤歌詞的創作，希望歌詞創作者在從文學作品中尋找靈感時不要僅僅受一本兩本著作的局限，要源于作品高于作品。

【參考文獻】

[1] 童龍超. 談影視歌曲歌詞創作的“解釋性”[J]. 電影評介， 2011.

[2] 晨 楓， 主編. 百年中國歌詞博覽[M]. 安徽文藝出版社， 2011： 625， 623， 626.

[3] 宋秋敏. 論瓊瑤歌詞中國古典文學和傳統文化的傳承與借鑒[J]. 寧波大學學報， 2009（3）.

[4] 童龍超. 歌詩在詩歌與歌詞之間——論新詩與歌詩[J]. 寧夏大學學報， 2012（1）.

【作者簡介】

崔婷偉（1994—），女，河南新鄉人，西南大學中國新詩研究所碩士研究生在讀，主要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