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走來兩個人

葛詩意

河邊走來兩個人，武甲和文乙。他們倆才認識，是因為剛才近旁路上堵車，文乙給武甲讓了路。武甲自是感激，邀請文乙去河旁走走。看看表，還有時間，于是文乙答應了。

倆人一前一后地走著，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武甲盯著文乙精瘦的身板，不知想些什么。前面有塊大石頭，武甲裝作沒看見地走過去，絆倒了。好心的文乙及時伸出手援救，卻被武甲借力甩入深河。文乙奮力掙扎，身體在河水中一起一伏。武甲看著，掏出一根煙點上，不緊不慢地吸著，欣賞美景。

不一會兒，河面上快要看不到文乙的影子。武甲彈掉煙，拍拍舊褲子上的泥土站起來，整理整理臉上的表情，隨后露出一臉驚恐的表情，大聲叫喊：“死人啦！救命啊！”未完便縱身躍入河中，翻滾、撲浪等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就將文乙救了上來。

身旁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武甲見勢大哭：“兄弟，你怎么啦？是不是想不開啦？想不開也不能輕生啊，兄弟，你快醒過來啊……”周圍的人才明白怎么回事，紛紛贊嘆武甲的勇敢，有的甚至往他身上塞錢。武甲似乎被這情景感染，哭得越發大聲，好像文乙就是自己的親人。救護車很快奔馳過來，將文乙抬上去，開走了。留下武甲在那里抹眼淚，邊嘟囔著：“兄弟你可咋辦……”

周圍的人安慰武甲不必傷心，還暗自為文乙的輕生惋惜。只有一個人——儒丙，盯著武甲那只抹淚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武甲見義勇為救陌生人，人世這般溫暖》登上頭條，人人紛紛贊嘆這年輕人的品德高尚，說著：“這年頭，能有勇氣救人的已經不多了，誰知道人家是不是訛你呢……好啊，好，這小伙子難得啊……”一時間，表揚感慨鋪天蓋地，武甲被選為“感動人物”，并收獲了幾屋子的錦旗。文乙家自是感恩戴德，雖然自家兒子去世，但還是將武甲奉為“上賓”。

武甲現在走到哪兒都高揚著頭，接受他人膜拜。一連幾月，公交車上播放著對武甲的采訪，商貿大廈滾動條甚至也播出武甲見義勇為的光榮事跡。武甲后來發話：“大家不要再議論我了，我只是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人與人之間就應該互幫互助、團結友愛，再說了，別人失去親人也不好受，就別再讓他們籠罩在失去親人的痛苦中了。好了，大家都去過自己的生活吧！”一時間，鮮花掌聲又鋪天蓋地，贊揚感慨接連不斷，武甲又被捧上頭條、受人尊敬。

不知哪一天，儒丙突然發布帖子，說出了這背后的真相。他洋洋灑灑地寫出幾千字來批評武甲的虛情假意，又批判了社會上這種壞風氣。他說：“我親眼見到武甲推文乙下水，卻又救他上來，此人這般險惡之心實為世人憎惡……”

下面立即有回復，不是對此事質疑，而是痛斥儒丙之可惡。“你沒救人就別瞎說，這么高尚的武甲同志怎么可能做這種事！”“就是就是，你這人我記住了，回頭定叫你家死光！”這類詞句層出不窮，竟壓得儒丙啞口無言。

現在儒丙的媽媽出門買菜也不敢說笑停留了，一買完菜就回家，生怕聽到“他家兒子良心真是被狗吃了，污蔑人家……”之類的話。儒丙也不敢出門，窩在家里的他一直守著電視看武甲的回訪，徒留他眼里那抹深邃的黑色。他想不起曾經河邊的兩個人，是怎樣的心情。

學校：山東曹縣一中

導師：李世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