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點

賈紫雄

聽說瞎子發了財，這樣的消息在小鎮上終歸是藏不住的。聽說是顆珠子，有鴨蛋大小呢！這下子，鎮上的人可安分不得了。

說起瞎子，沒人曉得他的祖籍在哪，只曉得姓何。搬來鎮上時，身后還跟著個女人，說是他老婆，誰又曉得呢？反正現在不在了，有人說曾見那女人與一個賣干貨的走了，再沒回來過。瞎子也并未提及此事，便就這么過去了。但那珠子卻是真的，說是個外鄉人拿來換牛的。那牛是瞎子唯一的家什，要不是那外鄉人趕著給老父親辦喪事，又一時間無處覓牛肉，瞎子才不與他換哩。這話是瞎子說的，有人說他得了便宜還賣乖。那又怎樣呢，瞎子和他的珠子依舊是鎮上人談論不休的話題。

原先瞎子是鎮上拉胡琴的，現在也拉，但聽者們似乎就不是來聽胡琴的。“瞎子，你發了財，咋不再討個老婆給你生個大胖兒子，讓兒子再與你學胡琴，也算有了后人”，旁人一陣哄笑。常有人說這樣的話，瞎子也并不作答，只是搖頭。有人說，瞎子是讓女人整怕了，誰又曉得呢？

那珠子肯定是有的了，但沒人見過。瞎子見不著，也不讓鎮上的人看。每有人提出想看看那珠子，瞎子便放下手中的胡琴，踱進那黑洞洞的草房里，拴上門，也不出聲。“人有了錢，脾氣就怪了?！辨偵系娜顺＿@樣說。瞎子也不作答，后來干脆不出門了。拉胡琴又得不了錢，誰愿意給一個發了財的人一個銅板呢？沒有了牛，也便沒了糧，又沒有了收入?？扇丝偸且燥埖摹Ｓ谑窍棺記Q定去當了那珠子。

至于鎮上的人是如何曉得的，無從知曉，反正這件事是傳得很熱鬧。那日，瞎子起得很早。摸開門，門外喧鬧的人群便靜了下來，都盯著瞎子的手。瞎子只往前走，從那人群中擠出條路出去。懷里緊揣著一個藍包布，又不時地摸摸。要當珠子，得先找當鋪，那便只有進城了。瞎子記性好，曉得路，那群人便跟在后面一同進城去。約摸一個時辰后，便到城里了。瞎子在城口停下了，他雖進過城，但沒去過當鋪，自然不曉得路，一時間不知所措。而身后那群人，全站著，無人上前。然而世界上好人卻是多的，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帶瞎子找路。身后的那群又不安分了，“城里真是好人多”，有人說道。那眼鏡將瞎子送到地兒后，便走了，沒說什么。

當鋪老板約摸有三十歲，禿頭但面善。“來，亮亮寶貝吧?！崩习謇暇毜爻棺有Φ馈６砗竽侨汉薏坏冒蜒壑樽涌鄢鰜砜催@到底是什么寶貝。幾層包裹鋪開，里面是個檀木盒子?！跋乳_價”瞎子道。老板嘿嘿一笑：“還挺老成，”瞎子伸出五個手指：“低了免談?！碑斾伬习宄蛄艘粫呛凶?，“成交。”也沒打開便收了起來道：“不必驗貨了，我信得過這個瞎子，把錢給他。”身旁那伙計便提來一個匣子，打開來，里面是整整五十錠印花大銀錠。瞎子摸了摸便合上收了起來。老板瞅了瞅身后那群一臉茫然的人道：“送客?！蹦腔镉嫳銓⑾棺舆B同那群人請出了當鋪。瞎子很快消失在人群中。那鎮上的人也都散了?；氐芥偵虾螅麄兙驮贈]見過瞎子。

不久后的一個夜晚，一個帶眼鏡的男從與一個禿頭的中年人在院里乘涼。“我就說吧，那真是個瞎子，那天的事，他肯定沒看見?！薄拔覀儽荒窍棺域_了，那盒子里，是空的?！薄鞍　币购芎?，黑得使人感覺，如同瞎了一般。

學校：河北臨城中學

導師：趙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