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

趙湘

梅說，她有潔癖。起初，我不信，那樣隨性開朗的一個人，怎會有那么糾結掙扎的習性。

那日，擇空去了梅家，梅獨居三房兩廳的套間。偌大的房間簡潔舒適，客廳里的油畫、沙發，廚房里的鍋碗瓢盆，以及臥室里的床、枕……每樣物品都齊整干凈。梅領著我參觀房間里的“小心機”：巧克力盒變身首飾盒，礦泉水瓶里養水生植物，油畫框后隱著儲物格……這樣一幅整潔的場景在我的意識里掀起巨大波瀾，仿佛突然拉開靛藍色窗簾，橘色陽光照進屋子，感覺敞亮溫暖，正如梅平素向陽花一般爽朗快樂的笑臉。浮生俗事里，能把生活過得如此精致、舒適，必是足夠愛自己，與“潔癖”無關，她只是在繁瑣中抽離不必要的，尋覓到內心的真正所需。都說，會整理的人，日子不會差到哪里去。整理，正是讓人從自身的禁錮中放飛出去，獲得自在輕松的幸福感。

心理咨詢師華子說，整理在某種意義上是對潛意識的整理。華子總會說出一些句子，冷肅簡短卻發人深省，我一直驚訝他的這種能力。一次長假，我在朋友圈瞥見他在簡陋的單身宿舍里整理、洗曬、縫補的照片，就好像窺視到華子的內心。原來，整理真的可以讓人心明媚和澄亮起來。看華子低頭縫補，似乎看到綿密的思想被穿針引線，規整排列，心結被打開，思維被重新檢視，意義與價值變得更為清晰，語言自然如熠熠繁星，閃耀哲理的光彩。

如今推崇的“斷舍離”，也即是提倡通過整理來了解自己，整理內心的混沌，讓人生更輕盈、舒適。有人說，斷舍離是一種行為藝術，而我認為，它更應該是一種生活常態。試想，當我們終于狠下心來扔出去一些看上去很美實則無用的東西，之前的掙扎、彷徨、猶疑、煩悶瞬間釋放，那種暢快欣悅，無以言表。

一位女作家曾經寫過一篇很有意思的文章，題為《活著活著就成了個變態》。文中具體列舉了她喜好定期整理的各種“變態”經歷，她說，生活遠比我們想象的具體，誰都是活著活著就成了一個“變態”。調侃中透著生活的本真，以快樂為最后皈依。

就如此，攤開紛亂的今生，瀏覽前世和未來，整理出屬于我們自己的人生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