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珂
馬可自2013年為彭麗媛設計定制外訪服裝至今。國內外的時尚設計界一直關注和熱議著,她卻一直躲在背后。
在今年“無用”十周年活動上,馬可面向公眾談起了她這10年專注的這件事。她用視頻講述“無用”走過的路:他們到新疆看著學著手工藝者做地毯,到四川,與手工藝者同吃同住同勞動,看見一件褶皺羊皮披肩,馬可問老鄉,這是您自己做的嗎……
觀念
人人都知道“例外”,馬可于1996年25歲時與毛繼鴻創立的中國第一個原創服裝設計師品牌,取得商業與口碑雙重成功。從“例外”到馬可35歲時創立的“無用”,似乎區別很大。
馬可喜歡從早到晚,在蘇州園林對著景色讀一本特別喜歡的書,早上用學生證進這些園子,書包里帶2個饅頭,當作午餐,再在園子里叫上一杯茶,一天就捧著書看。因為是從東北到江南讀大學,馬可體會到在東北無法實現的對景吟詩般享受。她形容這樣的一天很是過癮,從這些園子回學校的路上感覺特別充實,好像收獲滿滿。
她席地而坐,雙手手指交叉著,抱著彎曲的雙腿,談到學生時期的閱讀體驗高興得笑起來的那瞬間,記者更加明確她身上仍然保留的青蔥味兒的書卷氣。
“我是從10歲開始問人為什么要活著這個問題的。這些不是童話,也不是小說故事,也不是自然科學能回答的問題,所以我就開始走向哲學的初級閱讀。當時有一個外語老師,我跟他探討這些問題,他覺得我的問題也很難回答,他說,我給你一些書吧,你可以從這些書里去獲得答案。”他給了馬可一些哲學書,佛洛伊德,薩特,尼采……
中學階段,馬可看了很多西方哲學的書,但是她發現,問題變得更多了。“我從上大學開始調整方向,把西方哲學放下了,開始讀《道德經》、《心經》及佛法等這些中國古圣先賢留下來的東西。”她說。
她慢慢發現,讀中國的這些古圣先賢的書時,所有問題都歸到一點上,變得越來越澄清了,有點像混水泥漿,把一盆渾水放在那里靜止,過了一段時間,水是水泥是泥,自然分離了。她說:“中國人文經典的學習,讓我深深理解大道至簡,其實真正最有價值最本質的東西是非常簡單的。我就不得不佩服老祖宗的智慧,他們真的是可以化繁為簡。”
單槍匹馬去探索,馬可從兒時就養成按照自己興趣閱讀的習慣,正適合90年代服裝設計學科的學習,學生在學校得到的知識并不算多,更多的需要個人研習。
“在老師那兒學到的更多是跟‘術相關,設計思考和思想觀念方面的問題需要自己去完成。”馬可說。
原創
馬可23歲憑借《秦俑》獲當年中國最高服裝設計大賽兄弟杯金獎,之后有很多機會出國深造,都被她拒絕,誰都知道這對于年紀輕輕剛畢業的學生是多么好的機會。
即使到了國外,馬可并沒有像大多數設計師那樣盡可能多地逛服裝店來增長眼界,她反而不大愿意去,她主動去屏蔽那些信息,她不想受西方設計師太多影響,她想盡量保持一個東方設計師的視角。“我更喜歡去美術館、歷史博物館、自然科學博物館,從這些方面去了解這些國家的文化和歷史。”她說。
當馬可走在時裝設計如此偏西化的學科里,她卻能一次次放棄在國外學習甚至定居的機會,她認為這些都來自于自己心里面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學習過程帶來的自信。
“我為什么會一直堅持原創,其實這個就是原創的開始,因為你不信奉,不迷戀,你不會拜倒在西方文明的腳下,雖然它們的表面看起來那么得完美,有很多領域走在前面。我可以去國外旅行,可以去學習,但是它不會是我真正的根源,這個認知我很早就非常明確。我不會去做西方的時尚和流行,就像我讀西方哲學一樣,那個不是我的食物,我吃了不會消化吸收。我堅信我的本土文化才是最能滋養我的,才是我能消化理解的,才是符合我的血液和基因的。”她說。
直覺
馬可說她做設計時沒有在這些“術”里,無論是設計的“術”,還是商業的“術”,而是靠直覺。
“我做設計完全是我對面料的一種感覺,每種面料都會帶給我不同的信息和感覺,那我就會順著這個感覺把它呈現出來,其實就是充分地體會和理解每一款面料然后賦予它一個恰當的形式,設計就完成了。比如一塊很飄逸的面料我不會把它做成一個很緊身的衣服,因為飄逸是需要空氣的,它肯定更適合更寬松的形態,如果是一塊很有彈性的布料,很適合去表現造型的,那我可能就賦予它一個硬朗的外型……”她說。
馬可在“例外”開創探索出一條屬于東方精神的,但是又附著于西式裁剪基礎之上的,整體上偏人文和藝術格調的定位風格。“在例外,對西方裁剪研究得還挺透徹的,我們也有做結構上的探索。裁剪只是一個技術性工作,但是你究竟要用這個剪裁方式營造出一種什么樣的形象,這個形象肯定不是從西方來的,是從自己的原創來的。”馬可說。
“我不喜歡那種流于形式的中國設計,就像你看那些外國設計師也運用中國元素去做衣服,但是他們做出來的東西沒有中國精神,只有形沒有神,因為它對中國文化不理解,只是簡單地取了它一些表面。我做設計的時候一直比較排斥這些符號式的中國,我追求的是精神上的中國,而不是形式上的中國。”她說。
自信
“‘無用也符合您原創品牌的初衷?只是跟您內心更貼近了?”
“是。”
與其說馬可是反時尚,不如說,她在用她習慣的創造力帶給時尚圈另一種原創,不僅僅局限在一件漂亮衣服上。“無用”誕生、“無用之土地”、“奢侈的清貧”發布、無用生活空間,都是馬可創造力的無限延展。
馬可生活在珠海民國建成的百年園子里,就像QQ里的斷點續傳。當記者與她談起國學大師林語堂,她說:“林先生是我中學時期非常喜歡的作家,我心里很感激他。”幾年前,她曾在臺灣專程去過林語堂先生故居,也曾以“吾土吾民”發布作品。
“無用是很大的挑戰嗎?”
“是,當然是挑戰。純手工縫制衣服都已經在中國斷了差不多100多年了,我是把這種古老的傳統技藝又撿起來了,我在這個基礎上做創意去提高它。以前我沒搞過植物染色,實驗了千百次才能夠知道哪一個配方是可行的,但是必須要付出這個時間,這就是一個探索的過程。”
“無用更符合中國語言?”
“在無用,基本上看不到西式裁剪。我從中國傳統出發,去尋找一種更加純粹更加中國的語言。”
馬可說:“這十年,我發現中式服裝和傳統手工藝里蘊含的美更讓我著迷,因為中式服裝更讓人放松,完全意識不到服裝的存在,它更符合人的日常生活。”
為了展現傳統手工藝,馬可用陳列去打動人。在2015年“無用”籃簍展,她用燈光投影展示搖曳籃簍美,用視頻講述從竹子到竹籃編織的過程。她在表現精湛手藝的同時,嘆息一些編織者可能馬上就不會從事這樣的職業。一位父親是手工藝者的女孩兒與馬可對話,馬可問她是否愿意回去做手工藝。會后,很多手工藝者拿自己的制作與想法與馬可交流,她被很多人圍著,輪流與每個人交流,就像一個傳播正能量的使者。
在今年油紙傘展,她用不同層次的陳列展現每一個細節,命名“撐起頭上一片天”。她發現展覽跟設計一件衣服相通,涉及到比例、排比、色調、材質、質感等各種綜合因素的平衡把握。她憑借設計才華傳播價值。
當談及人們越來越愛穿著彰顯中國精神的服飾,馬可說:“那是因為大家越來越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