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的瀘沽湖 （散文）

王童

那年去麗江，瀘沽湖我未去成甚感遺憾，因要去，人說那還有上千公里環(huán)路，便只好作罷了。這樣常看著畫報上的圖片，想象著云霧繚繞的山水，品味著它的萬象森羅，似乎總有個心結(jié)未打開。這樣，當(dāng)機遇終于挨近時，遂路選終南捷徑，二月春風(fēng)而去。春風(fēng)似剪刀，春樹暮云，安車蒲輪奔行，終見到了這個傳說中少年乘神馬上天，少女淚流成湖的仙境了。淚水充溢成湖，婆娑中，山影映壁，樹霧遮天。在春寒料峭中綠色尚在孕育中，但枝椏的繭子已抽絲而出。尼賽莊園前有一對稱的情侶樹，面對著瀘沽湖的灣口，舉目可見里色島的輪廓，晨昏剪燈，它的色澤也在疊替變幻著，墨綠色、翠綠色、黛天色。日出日落時，山的曲線也漸顯起伏，層次亦遠大近小、錯落有致。雖是南國，年景從湖面吹來的風(fēng)依然是冷炙入骨的，但我多感到清爽。清爽的風(fēng)落在湖面上，吹皺著層層春水，春水上游弋著野鴨，呼應(yīng)著上來的海鷗白鶴。方圓七八十公里的瀘沽湖，乘車半天可繞湖一圈，但尼賽莊園美麗的滄州姑娘楊超竟徒步沿湖邊走了一天一夜，玉足磨出了泡。

進入山明水秀之地，我常想若不投入其里或融入其中，只是在邊緣走馬觀花，總有一種涉渡末深之感。這樣，湖上泛舟是心馳神往的事了。但我怎么也沒想到，此一吳越同舟，竟巡山涉水，浴風(fēng)游天了四次。一次是從洼夸碼頭臨時起興上船的，那天風(fēng)很大，原本是劃到可望見的后龍山去的，這后龍山當(dāng)?shù)厝酥皇羌s定俗成的叫它為大鳥島。因逆水行舟，身為摩梭人的船老大稱無論如何靠不上去，只好回船轉(zhuǎn)舵在波涌浪旋的湖面上兜了個圈子返回碼頭。同其他澗水湖泊不同的是，此處沒有馬力足的機帆船逆流而上，因當(dāng)?shù)亟竦姆磳Γ槐Ａ袅撕喡聂玻艘簿屯赜×怂艠愕闹蹞u搖以輕揚的韻致。這便是我第一次零距離觸摸到瀘沽湖的面龐。瀘沽湖的水是青藍色的，水深處達 70米，它的清澈程度是其他內(nèi)陸湖難以見到的，陽光從云中旋出瀉入，水的紋理在波光粼粼中呈弧線起伏，在船的顛簸中，碎金光閃，魚翔潛底。船上風(fēng)蕩云飛中的海鷗穿梭往返，有單飛、有雙飛、有群飛，還有貼著水面，掠著船弦的。所謂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在此景里再貼切不過了。當(dāng)然，這不是海，盡管另有名稱左所海，勒得海，屬長江理塘河的支流，高原斷層溶蝕陷落成的湖泊。但其色藍、景深景幽都有海港海灣的對照。湖中搖弋的蘆葦隨風(fēng)扶搖，船行其間，讓草木的氣息撲面而來。在瀘沽湖周邊，無論是在水面還是在沿岸，仕么角度都可見的是海拔 3754.7米的格姆女神山，尼賽莊園就坐落在它的山腳下。俯視整泓瀘沽湖似也就如側(cè)臥倒映在水中的女神山形狀。這女神仰睡在川滇交界處，體態(tài)豐滿、眉眼依稀，它的延伸處是另一個真實的作家女神楊二車娜姆之家。楊二車娜姆自傳體小說《離開母親湖》一書坦言：女人和男人不必結(jié)婚，因為愛就像自然界的季節(jié)——它有來有去。在摩梭族的文化里，男人和女人不必生活在一起，他們奉行的是“走婚”。她自己與瑞典外交官石丹悟也上演一場國際“走婚”。她 1997年開始寫作出版，著有《走出女兒國》《中國紅遇見挪威藍》《你也可以》等 13本書，翻譯超過 27種文字，在全世界熱銷。她用自己的歌喉，用自己獨特的野性美麗和天質(zhì)的聰明告知了瀘沽湖以外的世界，讓世界對那片神奇的山水睜大了眼睛。2005年她又出版了《七年之癢》《暗香》。據(jù)說因她的“國際貢獻”，包括將瑞典女王引來，當(dāng)?shù)卣畬ｉT劃給了她這么一塊臨湖的風(fēng)水寶地，建了這么一處如廟宇的亭臺樓閣，讓她棲身之地也成了當(dāng)?shù)氐貓D上的一景。慕名來到她這上下三層的宮殿，一眼便望見具有摩梭人特有風(fēng)格的墻壁上，掛滿了她酥胸玉腿優(yōu)雅展露的美照，眼神嫵媚地看著你，另一面則琳瑯滿目地鑲著她大大小小成長經(jīng)歷的招貼畫。等了好久，說是閉門寫作的她終于露面了，她穿著彩衣戴著白獺毛帽，襯著她那張杏臉桃腮，踮著輕盈的舞步講解著她自己。當(dāng)知她曾參加過烏蘭牧騎的演出，我這從內(nèi)蒙出生的人，自然有了親切感。

說到摩梭人的“走婚”，所遇到小洛水村村長的賓瑪漢子便一位，他長得魁武高大，現(xiàn)在女方家“走婚”。走婚是摩梭人的一種婚姻制度。摩梭人是母系社會，在白天，男女很少單獨相處，只有在聚會上以唱歌、跳舞的方式對意中人表達心意。男子若是對女子傾心的話，在白天約好女子后，會在半夜時分到女子的“花樓”（摩梭成年女性的房間，獨立于祖母屋即“家屋”外），傳統(tǒng)上會騎馬前往，但不能于正門進入花樓，而要爬窗，再把帽子等具有代表性的物品掛在門外，表示兩人正在約會，叫他人不要干擾。然后在天未亮的時候就必須離開，這時可以由正門離開。若于天亮之后或女方家長輩起床之后再離開，則會被視為無禮。頗為傳奇的是，這個賓瑪竟然同一位探奇搜奧的女游客一度“走婚”到了一起，還生了孩子，并惹出了一段婚姻官司。但賓瑪本人又是個善心義舉的人，常向他人伸出援手。摩梭人實際上是蒙古軍當(dāng)年攻打大理國遺下的一族，因而至今他們沒有文字的語言仍帶著尾音拖長的蒙腔。他們的魅力便是他們會唱歌，而這常能俘虜女人的芳心。

從尼賽莊園去近在咫尺的里色島，船也屢遇風(fēng)阻浪擋而難成行。如此，撐船的戴藍色纏頭的摩梭族女人，對著水面搖著經(jīng)綸念念有詞一番，又將經(jīng)綸支在船弦逆風(fēng)劃槳前行，望著越來越近的島，終有登臨的感覺了。如此，去島體浸入水中的里格，乘船繞行一周，湖水從遠山的輪廓間曲波流轉(zhuǎn)，船槳擊起的星點水珠濺在臉上，回頭望去，島上掛著的彩色經(jīng)幡隨風(fēng)起舞，恰迎來船頭觸岸。

瀘沽湖平躺在四川鹽源縣和云南寧蒗縣交界處，兩地的邊民就常穿梭往返，敢闖的四川人沿湖開餐館建旅舍，明顯比云南人多，他們快節(jié)奏的川渝口音也此起彼伏在各個景區(qū)中。過婚姻橋入草海，就進入了川境內(nèi)。在草海中行船別有一番煙雨。水草有潛在湖中，有撲倒在橋畔山邊，舟從草間探頭劃過，云影草色盤虬在一處，時而聚攏，時而鋪散開，日落蚰出，草房隱樹下，光著腳在草甸子上蹦跳兩下，一切就融為了一體。孤船，橫云，女人的雪脛、藕肢，水色天光令人想起韋應(yīng)物“春潮晚來意，野渡無人舟自橫”的詩句。

離開瀘沽湖也就如同從行船上下來一樣。詩人、詩意，水、曲徑的山路及異域風(fēng)情的感染。而瀘沽湖又稱女兒國，尺樹寸泓都附著她的似水柔情。風(fēng)過雨散時，星空璀璨，女人的溫暖撒手而去，而瀘沽湖映化的女神山則會凝結(jié)到一起，慢慢在記憶的長河中流淌。

責(zé)任編輯 張慶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