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韻鐸
一、將苑奇書
明代編的諸葛亮文集中也予以收錄,此書宋代稱《將苑》,明代始改稱《心書》,如《經籍志》;或《新書》,如陶宗儀《說郛》;也有稱《將苑》的,如《百川書志》。
《將苑》最早見于宋尤袤《遂初堂書目》,題作《諸葛亮將苑》,又稱《武侯將苑》或《心書》《新書》《武侯心書》《武侯新書》等。《漢魏叢書》雖于書名題作《心書》,而篇章標題中間有《新書》字樣。
及至清代,姚際恒的 《古今偽書考》和大學士紀昀主擬的《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皆認為此書是后人偽托之作。
二、北之悍狄
從書中內容大多采自兵史諸書和隋唐不同著錄來推斷,雖然其中許多思想與諸葛亮的軍事思想相一致,終不像諸葛亮親著,雖然作者的提名可能是“偽”的,就歷史史實而言,有些論斷至今仍舊發揮著重要的引導作用。
譬如我這次要說的“北狄”,從狹義上來講,北狄是中國先秦時期對北方少數民族的稱呼,與當時的東夷、西戎及南蠻三族,被合稱為四夷。春秋戰國以后,北狄逐漸演變為匈奴及鮮卑多個民族。 唐朝杜佑所著的《通典》中將匈奴、烏桓、鮮卑、慕容氏、高車、突厥、契丹等皆歸入北狄。
自古以來中原政權與四鄰之間的戰爭從來都不僅僅是統一與爭霸可以簡述的,更高層次的界定或可定義為農耕文明與游牧生活的交鋒,關于對四方異族的簡述與戰爭精要,《將苑》中對“北狄”著墨最多,卻也最無奈。
三、北狄生活
北狄居無城郭,隨逐水草,勢利則南侵,勢失則北遁,長山廣磧,足以自立,饑則捕獸飲乳,寒則寢皮服裘,奔走射獵,以殺為務,未可以道德懷之,未可以兵戎服之。
這一段說的是北狄的生活特點:
北狄之群日常所居之處沒有城池與城郭這樣固定的防御堡壘,逐水草而居,一切的的運行軌跡皆有情勢而定,得天地之利便向南侵擾中原,大勢不再,不利征戰則向北遠遁,連綿高山、水灣戈壁,都足以讓他們生活。
飲食生活方面,饑餓的時候就捕捉野獸食肉飲乳,可充飲食,寒冷則披服動物的皮毛御寒,奔走為常、涉獵度日,以殺戮為生,既不能用道德懷柔之策延攬,也不能用戰爭之類使之順服。
這樣的民族,幾乎是冷熱不納、軟硬不服的。就是這樣一塊既難啃下來、又會咬人的骨頭,中原漢民族政權傳承交替,雖然如此,還是在打打合合中較量了幾千年。
四、不戰三略
國之不和,無非戰與不戰,戰,若非窮兵黷武、好大喜功,便是兵馬既備、糧草頗豐、連年紛擾、民憤欲試。
至于不戰,《將苑》有載——
漢不與(北狄)戰,其略有三:漢卒且耕且戰,故疲而怯,虜但牧獵,故逸而勇,以疲敵逸,以怯敵勇,不相當也,此不可戰一也。
漢族的兵卒都是既要親耕農桑又要服戍兵役,故而在戰場上的狀態多是筋骨疲乏又怯于征戰的,胡虜終日牧獵,臨戰得心應手又勇敢,漢軍以疲師對戰輕便的對手,用膽怯對戰驍勇,自然是沒法旗鼓相當的,這是第一條。
漢長于步,日馳百里,虜長于騎,日乃倍之,漢逐虜則赍糧負甲而隨之,虜逐漢則驅疾騎而運之,運負之勢已殊,走逐之形不等,此不可戰二也。
漢軍擅長于步兵奔徙,日進百里,胡虜擅長于騎行。日行之遠加倍,漢軍追擊胡虜需豐備糧草、背負戰甲,尾隨而追,胡虜追漢軍則食用隨身輕騎,快馬長驅而至,運輸負重已有重疏,奔走行法已經不等,這是不可戰的第二條。
漢戰多步,虜戰多騎,爭地形之勢,則騎疾于步,遲疾勢懸,此不可戰三也。
漢軍之戰多用步兵,胡虜作戰多用騎戰,若論及地形的優勢,那騎兵之速快于步兵,速度稍遲便戰勢懸殊,這便是不可戰的第三條。
不得已,則莫若守邊。守邊之道,揀良將而任之,訓銳士而御之,廣營田而實之,設烽堠而待之,候其虛而乘之,因其衰而取之,所謂資不費而寇自除矣,人不疾而虜自寬矣。
兩軍對處,不得已時,安邊之策中沒有比“守邊”更合適的了。戍守邊關之道,需要選擇任用良將,訓練精銳之兵防御外敵,廣建營盤、謹耕軍田來充實軍資,設立烽火之臺以待戰機,靜候胡虜防衛之空位趁虛而入,因胡虜自身的衰微而取其權柄,這便是所謂的不費毫厘資糧而寇敵自滅,人不疾急而胡虜之事自解。
結尾、一字之鄙
南蠻北狄、西戎東夷。蠻狄戎夷,作為以游牧打獵為生的部族,很容易強大,也很容易變遷。數千年來,蠻狄戎夷四字背負了太多的輕蔑與不屑,若是真心論起那種輕視,不需列舉“蠻干、蠻橫”之類的詞語,只消試想一下——上邦之臣立于御宇高臺之上,睥睨昂揚之姿,青白眼流轉之態,口中輕飄飄地吐出“蠻夷戎狄”四字作為對某個民族的不屑一顧……
越是禮樂文明繁冗之期,越是容易對于周邊各化外之族存有偏見。不僅僅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還有其蠻夷之兵從來勝之不武、我天朝上邦敗北于心不甘……
在中國古代,古人對于一個事物的平定的最基礎的標準叫做“名正言順”,正如《將苑》,仿佛因為作者不詳又被訛傳為諸葛亮,又被人反復舉例證實它是一本偽書。這樣附會先圣的無恥之書便在被“刺配成歪理邪說之流”之后,便正式的開始“一無是處”了。
兵者,武也,武者,止戰也,世人云云之爭,不過世殊時異,以彼之言未不可解我憂,反反復復,說的不過是文人口角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