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馥娜
假裝什么也沒有發生
城市用灰燼悼念無辜葬身者
喉舌與輿論被沉默。一同啞默的
還有裝做什么也沒有發生的詩歌
如何能像刀筆吏
把生命簡化為數字的約取
一筆帶血的賬沒有債主
廉價的口號與變相的歌頌帶著厚厚的粉飾
而新聞依然是預制好模版的舊聞
一條容留災難的遁匿之路
光明正大地鋪設并聲張
立春
“春風踐約到園林……”
古意里的春邁著娘子的碎步出場
而雪霰浸泡過的南方
似飽讀詩書的公子
酷酷的高冷
在一夜之間盛開的花市中玉樹臨風
花街花影,人面掩映
時間的刻度在暗中游移
只待歲晚人靜
回歸褪去虛飾的凌晨
而觀眾只見聞劇中柳眉彎彎的美人
唱腔里咿咿的長音。豈知道
真正的春天,從此刻開始
“稍立花前獨沉吟……”
鳥鳴托起了失眠
啁啁啾啾,一只、二只、三只……
它們小孩斗嘴般吱喳得歡
仿佛童稚的小伙伴
喧鬧中的幽音把黑暗的深淵叫亮
借著這吉光片羽,我把輾轉翻覆的身體
輕放在脆生生的鳥聲里
而爸爸正耐心反復擦拭茶具,直到發亮
他用長調口哨喚回的小黃狗
也跑上了云上的窩
事實與虛構
風聲呼呼刮跑睡眠
我從砰然跌碎的聲響中
模擬墻頭上的馬賽克隨風起飛
軌跡清晰如眼見
高懸城樓的耀眼體面
以加速度墜入終點
一場弄不清何謂玉碎何謂瓦全的戰爭
在黎明前暴發
而一場暴雨正緊跟著沖刷戰場
真相的瓷器碎了一地
廣州的雪落向遠方
那一點點飄飛的白
是意念的雪花還是六角天使
見而未近,親而無礙
散淡的形跡,仿佛我喜歡的簡單生活
愛人與孩子從不同的遠方發來問候
“廣州下雪了嗎?”
是的,下了。那小小的白與輕
就像無需多言的問候
雪落到大地的故鄉
宛若我插翼一路向東
從一場秋雨中學習超脫
大街車輛稀落
節日帶來閑靜的安慰
一場突至的秋雨沙沙落過
寧靜如炊煙般籠罩這個時常過于急仄的城市
我放任精神的遠游與肉身的暴走
在同一時軸上反向而行
緩慢與迅疾聚焦于驟降的靈犀
紙上跑馬也該偶勒韁繩
年齡漸長讓人領會到生命的珍貴
流逝的光陰,足以兌去
生命中的稚怯與虛惘
精神的飛逸與家常的踏實皆具其美
每天以有限之跬步丈量無涯的天下
在徒步與神游中掠過各個朝代的天空
最終降落于天河公園之北
隨心而至是生命最質樸的處所
從一場秋雨中學習超脫
學會游刃
為每天吐出的骨和刺折疊盛放的紙船
并對自己說:讓它隨波
她在夜里寫作
這孤寂的深淵歸她所有
星星點亮天幕的夜
一個闃寂的國度,適合悄悄
構建一匹特洛伊木馬
以《征服天堂》的節奏
席卷推進
波動—癢
放下手提包
他顯然心有不快
言語沖撞
他剛送走了一個女人
兩天前,他發現妻子老了
甚至老而無用
而現在,他摟孩子般擁著妻子睡了
沉沉的鼾息如無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