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振興
【摘要】回顧魯迅小說《孔乙己》的內容,當情節一幕幕演繹之際,我發現,無論是小說場景布置還是人物語言以致情節結構抑或其他要素,小說《孔乙己》竟然更像是一場以咸亨酒店為舞臺背景的獨幕劇。因此,本文擬就戲劇的諸要素如舞臺背景、戲劇矛盾、舞臺說明及人物臺詞等角度試圖說明《孔乙己》這篇小說的戲劇特征,而并非否定它的小說文體屬性。而探究小說的戲劇因素或許可以為中學語文小說教學另辟一條蹊徑。
【關鍵詞】《孔乙己》;戲劇;情節
【中圖分類號】G632 【文獻標識碼】A
一、咸亨酒店是戲劇舞臺背景
這個講述孔乙己人物一生命運的的故事,從酒客們出場至孔乙己最后一次出現在咸亨酒店,人物的活動始終未離開咸亨酒店。這正是它具備戲劇舞臺演出的基本前提特征。而這一點似乎更符合“要求一出戲所敘述的故事發生在同一時間之內,地點在一個場景,情節服從于一個主題”的古典主義戲劇“三一律”的法則。“魯鎮的酒店的格局是與別處不同的……”這看似漫不經心的平淡的敘述,對于小說研究者來說,通常被理解成是小說的環境。但對于戲劇來說,毋寧說這是用寫意的手法,分明是在有意地簡單布置了戲劇的舞臺——幕布打開的一刻,僅見曲尺形柜臺、數張桌子、碗碟、粉板等寥寥數物,道具簡約到極致。有理由相信,魯迅在小說環境描寫上獨具匠心地運用了中國傳統戲劇虛擬寫意的手法。
盡管文本中出現過諸如孔乙己被丁舉人毒打摧殘等并不發生在咸亨酒店的情節,然而,作者事實上根本就不打算直接敘述,因為他要努力將所有的情節全部安放在咸亨酒店這同一個場景中——更換場景意味著舞臺背景的繁瑣變換,顯然這是違背戲劇原則的。而假借小伙計之口間接陳述亦可收到同樣效果,同時又給人留下極大的藝術想象空間。
二、情節自始至終充滿矛盾
矛盾沖突是戲劇的根本屬性。《孔乙己》中,沖突與對立始終充斥其間。長衫主顧與短衣幫的階級對立;顧客掌柜之間在是否羼水的相互猜疑;關于竊書能否算偷的觀念碰撞;酒客的惡意嘲笑與孔乙己的竭力辯解;同是讀書人的丁舉人與下層知識分子的對立;孔乙己的熱情教字與小伙計的冷漠拒絕;甚至孔乙己這樣讀書的身份的尷尬以及他身上不倫不類的裝束等處處皆是矛盾。唯有矛盾揭示了戲劇的沖突性。這些矛盾環環相扣,成為戲劇發展的內在驅動力。從情節矛盾沖突性質上看,顯然它是悲劇,因為它書寫“一般社會對苦人的涼薄”(孫伏園語)。
三、人物語言實質是戲劇臺詞
人物語言包含人物對話和旁白或舞臺說明。人物對話究竟有何功用?首先是補充交代故事情節,即敘事功能。我們何以知道孔乙己的過去?這就歸功于人物的對話。酒客們的議論承擔了作者精心設計的敘事功能,它直接揭示戲劇的沖突而不拖泥帶水。這樣的敘事避免了冗雜,更是省去變換舞臺背景的麻煩。其次,人物對話還有直接塑造人物形象的功能。孔乙己的話語句句值得揣摩回味,筆墨經濟地為自己描摹出一幅自畫像。酒客們作為社會群像不僅有映照陪襯功能,而且借助他們直接塑造舞臺人物形象。
小伙計的話更像是旁白或畫外音,這實質上是戲劇的舞臺說明。它彌補了因舞臺限制而產生敘事的不足與場景與場景之間推移。事實上,直接敘述的情節都是在這個舞臺上發生的,這是因為敘述視角被限定為咸亨酒店的小伙計,他的在場聽聞限定了舞臺上發生的一切是戲劇情節的全部。作者巧妙而高明地設定了戲劇舞臺上表演的內容,對于不在舞臺上發生的事,借助于酒客的議論,小伙計的道聽途說是聽聞和眼前所見相互印證來完成故事情節的敘述。比如,酒客們談論孔乙己挨打的事,小伙計并不曾親眼看見,但小伙計在咸亨酒店的現場確實反復看到了“時常夾些傷痕”“原來這孔乙己是靠手走來的”,這驗證了酒客們的講述并非空穴來風。這等于是替代了作者直接的敘述而又不留下斧鑿之痕。
在小說視野下,酒客們咄咄逼人的嘲笑常被解讀為以樂寫悲。然而這也不過是戲劇中為了增強舞臺表演的效果最尋常不過的插科打諢,意義在于替代作者的鞭撻批評與諷刺而已。
四、場景變換構成情節結構
與其他傳統小說不同,《孔乙己》在敘事上淡化了情節,而是擷取了幾個畫面,以人物對話的方式構成對話場景,這恰恰與戲劇中的場景相默契,猶如戲劇的舞臺對白,這就使得敘事極為直觀。依據熱奈特在《敘述話語》中的觀點,敘事時間與故事時間一致,即為場景;敘事時間大于故事時間,即為省略。每個場景之間并無情節上的前后因果關系的必然關聯。每個情節場景之間出現時間上的停頓,如當個場面需要轉換時,顯得極其隨意諸如“有一天”“有幾回”“中秋過后,天氣一天涼比一天”這種場面的轉換就使得無關的情節全部省略,而這些故事片段實質上正是戲劇表演中的幕或場,它在小說中構成了情節的結構。正是依靠這些類似戲劇中場與幕的轉換,完成了敘事。
小說與戲劇不同之處在于小說需要借助語言的媒介來領會環境描寫的內涵,而戲劇則省卻冗長的分析與轉換因為它直接更具有直觀性。不難看出,魯迅的小說創作或多或少地受到戲劇影響,與其說是《孔乙己》是一篇借鑒西方敘事理論的小說,還不如說它是一篇具有戲劇特征的小說。它有舞臺背景、有道具、有戲劇沖突又有人物臺詞,這完全達到了小說與戲劇的藝術融合的境界。從這個意義上說,說它是一出以咸亨酒店為舞臺背景的戲劇并不為過。
參考文獻
[1]劉芹.孔乙己的悲劇與咸亨酒店的笑聲——淺議《孔乙己》中的“笑”[J].青少年日記(教育教學研究),2011(8).
(編輯:馬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