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彩霞

1920年,受朋友凱特之邀,哈德莉·理查森從圣路易斯來到芝加哥。在一個舞會上,哈德莉邂逅了歐內斯特·海明威。在芝加哥的3周里,哈德莉體驗了完全不同的人生。她喜歡海明威親昵地叫她“小薯泥”,和他聊天那么放松、自在。她饒有興趣地看他比賽拳擊,聽他滔滔不絕地談論抱負,紅著臉吃他遞到舌尖上的橄欖。她回憶道:“他似乎是個全身充滿快樂細胞的人,在他身上我看不出任何恐懼,只有活力和熱情。”而這些力量正是她最需要的。海明威愛上了她,認定她是要娶的姑娘。她單純直率,心地善良,安穩可靠。更重要的是,當他惴惴不安地請她讀他不成熟的作品時,她毫不懷疑地肯定他創造文學史的夢想。
1921年9月,相識10個月后,海明威和哈德莉舉行了簡單的婚禮。
他們靠哈德莉繼承的一點遺產維持生活,海明威的寫作仍舊屢遭退稿。她總是安慰他說:“會有伯樂賞識你的,我感覺得到,那一刻就快來臨。”哈德莉漸漸發現,從戰場走下來的海明威經常做噩夢,驚醒時呼喚她的名字。她將他摟在懷里,像母親一樣輕撫他的額頭,聽他傾訴。為了他,她努力變得堅強。生活貧苦而艱辛,但同樣有歡愉和樂趣。他帶她拜訪作家,參加藝術沙龍,他們是圈子里公認的黃金佳偶。
兒子邦比出生后,生活更加困窘,哈德莉沒有錢打扮自己,身材變得肥胖,光彩不再,而海明威的才華逐漸得到社會的認可。
讀了《太陽照常升起》后,《風行》雜志社編輯波琳瘋狂地崇拜他,她穿著的華麗的大衣和昂貴的鞋子,經常穿梭在海明威簡陋的小屋里。不久,海明威向哈德莉坦言了自己的感情背叛。他們建立了奇特的“三人家庭”,表面春風和煦,內心卻各自煎熬。在一次度假時,游在水里的哈德莉望著遠處海灘上那對完美的情人時,萬念俱灰,差點溺水。幸而理智及時回歸,她清醒地決定結束這一切。為了彌補對她的傷害,海明威把《太陽照常升起》的版稅贈送給她,并說“這是我唯一能夠做到的對你有所幫助的事”。
在以后的感情追逐中,海明威始終沒有方向和歸屬。遲暮之年,他回憶起了和哈德莉在一起的那5年。拖著病殘之軀,以硬漢著稱的海明威用溫軟的文字寫下《流動的盛宴》。書稿完成后,他在電話里哀傷地告訴她:“書里都是你的痕跡,寫出那段日子,重新活過一次,對我意義非凡,那是我們之間發生過的種種。”電話那頭,她哭了。她從來沒有恨過他:“我知道我可以盡情地恨他,因為他深深地傷害了我,但我絕對無法不愛他,不愛這樣的他。”
“我多么希望在還只愛她一個人的時候就死去。”兩個月后,1961年7月2日,海明威把獵槍伸進嘴里,扣響了扳機。
《流動的盛宴》出版后,哈德莉的形象深入人心,作家保拉·麥克萊恩整理了哈德莉的生前所述,寫下《我是海明威的巴黎妻子》。在書中,哈德莉說,“分手之后,我們兩人各自歷經諸事,但什么都比不上戰后在巴黎的那幾年。日子艱辛,卻單純、簡單又美好,而且我相信那時的海明威展現出他最好的自我。我擁有過最好的他,我們兩人都擁有過最好的彼此。”
(摘自《莫愁·智慧女性》)(責編 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