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標題黨是危害新聞真實性的毒瘤

朱巍

轉載或轉發的便捷性是互聯網傳播的重要組成方式，基于對用戶關注度的考慮，網絡服務提供者在轉載新聞信息時，更傾向于對原有標題進行所謂的“加工”，這就形成了互聯網信息傳播所特有的“標題黨”傳播模式。

特別是在移動互聯網出現后，用戶對新聞的選擇性關注和深入了解，絕大多數都是通過標題進行篩選。同時，網絡服務提供者對于時政經濟類信息的轉載，為了避免信息傳播的“雷同”，吸引更多用戶的點擊，也更愿意使用“聳人聽聞”“抓人眼球”“轟動效應”的標題。在網絡傳播實踐中，標題黨產生的負面效果遠遠超過了其可能帶來的關注度追求。

侵害了著作權的人身權利

標題黨隨意篡改標題的行為嚴重侵害了著作權的人身權利。標題本身是新聞信息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凝結智力成果的獨創性勞動，屬于著作權法的規制范圍。其實，我國對標題是否屬于著作權法適用范圍是一個發展和探索的過程。早在1996年《國家版權局辦公室關于作品標題是否受著作權保護的答復》中曾模糊地將文章標題作為《反不正當競爭法》范疇。當時國家版權局對標題黨的治理工作還僅存在于傳統媒體之上，沒有更多地考慮到互聯網信息傳播的發展實踐。針對這類情況，2015年國家版權主管部門下發了《關于規范網絡轉載版權秩序的通知》，該文件明確將“不得歪曲篡改標題和作品的原意”作為版權法律規制范圍。

從著作權法看，保持作品完整性屬于著作權中的人身權利，未經許可，任何人不得在轉載和轉發中進行歪曲性篡改。不過，在網絡轉載實踐中，存在大量版權人與轉載方私下簽訂轉載合同的情況，這些合同中有可能存在允許更改標題的規定。但是，從著作權法來看，網絡版權人與著作權人并非是同一主體，除了少量的職務作品外，大量傳播的新聞、文章、訪談、音視頻等信息的著作權人都是版權人之外的其他主體。不管是從合同法或從著作權法上看，版權人都沒有權利代替著作權人去處分涉及著作權人身權的權利。因此，從這個角度看，即使版權方與轉載方存在私下協議，也不能未經真正著作權人同意而授權他人歪曲篡改標題。

可能構成侵權

標題黨歪曲篡改標題的行為可能構成侵權責任。我國侵權責任法制定過程中，曾有聲音要求將媒體侵權作為侵權法的一章，后來因為很多因素，媒體侵權沒有獨立成章，而是放到侵權法一般條款，即過錯責任中加以原則性規定。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年出臺了網絡侵權司法解釋，在這個解釋的第10條，明文明確了轉載者的過錯責任判斷標準。該解釋將“是否添加或者修改文章標題，導致其與內容嚴重不符以及誤導公眾的可能性”，作為判斷轉載者承擔侵權責任過錯的重要因素。值得注意的是，司法解釋對標題黨承擔侵權責任過錯構成分為三個層面：一是轉載方有添加或修改標題的行為，二是修改后的標題直接導致文題不符或誤導公眾，三是行為和后果之間存在直接因果關系。

網絡侵權司法解釋對標題黨侵權責任構成的認定，可以說是比較具體而全面的。該解釋的適用主體不僅是網絡服務提供者，而且還包括網民本身。網絡時代自媒體的出現，給傳統傳播法提出了挑戰。自媒體的轉發或轉載行為，到底是傳統轉載效果，還是一種新的發聲？如果屬于前者，按照之前傳播法的實踐，轉載行為本身屬于不完全抗辯事由，即便是有侵權行為，責任也會相應減輕。如果屬于后者，則可能涉及表達自由層面，版權可能也不能作為表達自由界限的有效規制。司法解釋將標題黨歸類為行為人自己責任范疇，即每個人要為自己行為承擔后果，不論是否信息為轉載，只要有對標題的歪曲并造成了法律規定的后果，就應承擔侵權責任。這種規定實際是否認了傳統傳播法轉載是抗辯事由的理念，是侵權法對自媒體時代轉載標題黨侵權的新認識，是比較符合網絡傳播發展方向的。

影響網絡誠信

標題黨會嚴重侵害到網絡誠信建設。互聯網治理是一項工程，除了法律本身以外，網絡治理的最終目標是實現網絡誠信。在一個沒有欺詐和人人守信的網絡世界中，沒有人會單純追求新聞的轟動效應，更不會只針對標題進行實質性修改。目前網絡經營者動輒以標題黨示人的主要動機，實質就是以不誠信的欺詐，或者以低俗獵奇的心態去引導網民。毫無疑問，標題黨對網絡誠信的最終目標是南轅北轍的，標題黨盛行的網絡社會，必定是誠信缺失的垃圾場。網絡服務提供者的標題黨行為，短時間上看，可能會吸引點擊量，擴大網站廣告收益和知名度，實際長此以往，喪失的將是網站的立身之本：誠信。

標題黨對于網民來說也比較普遍，很多網民喜歡以嘩眾取寵和聳人聽聞的標題發布或轉發消息。自媒體的標題黨將使得網民本身的誠信遭到社會質疑，言不符實或惡意篡改信息實質就是飲鴆止渴，用本應珍惜的誠信換取短暫的關注度，這在網絡征信與現實征信積極對接的趨勢下，是得不償失的。所以，標題黨也是自媒體用戶上網發布信息的惡習之一。

負面影響巨大

標題黨是違反國家新聞傳播基本政策的違規行為。從我國的《互聯網信息管理規定》，到國家網信辦《互聯網信息服務單位約談規定》，再從原新聞出版總署的《關于采取切實措施制止虛假報道的通知》，到《關于規范網絡轉載版權秩序的通知》，無一例外的都是要求網絡信息傳播必須遵守新聞真實性原則，任何人和單位對新聞發布、轉載、轉發或轉引之時，不得惡意歪曲原意，不能以篡改標題為手段追求所謂的關注度。

其實，很多情況下的標題黨對社會、公民、法人或其他組織的負面影響都是非常巨大的，新聞監管單位必須引起足夠的重視。從近期我國證券市場波動情況看，很多違背職業道德和良心的媒體，都以各類相關股市波動的標題黨來牽強附會，以達到關注度效應。這些標題亂象的損害結果，就是更加引發了民眾對股市的擔憂，較易產生波及整個金融市場和社會穩定的蝴蝶效應。我國前段的證券交易異常，與網絡泛濫的標題黨有著直接關系。通過這一事件得到的教訓非常值得反思。就在2015年10月中旬，包括新浪、搜狐、網易、鳳凰網等在內的北京17家重點網站，在北京網信辦的指導下，集體承諾杜絕新聞“標題黨”。吃一塹長一智，希望未來的標題黨能夠在網絡傳播中越來越少，讓新聞信息回歸真實性底線，這樣才能使我們的互聯網真正晴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