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敏
以“情報圈”刺探干部喜好,以外幣、銀行卡“行禮”,花樣出擊的行賄人在反腐熱潮中不斷被曝光……在被查辦總人數遞增的同時,觀察人士指出,一些個案中大量行賄人并未被嚴厲追責。
行賄人何以被“輕處”?
“這與查辦案件操作難度有關,與不得不進行的‘截斷有關,也與過往‘重受賄輕行賄的觀念有關,更深層則指向文化和權力氛圍。”一位檢察官說。
“刑九”前行賄人多被“輕處”
《刑法》修正案(九)的出臺,讓長期匿于受賄者“光環(huán)”之下的行賄者命運陡轉。
而在此之前,行賄人被追究刑事責任的寥寥無幾,這在司法實踐中并不罕見。
“云南省昆明鐵路局原局長聞清良受賄案,判決認定他曾為6家單位解決鐵路運輸計劃問題收受財物,而這6家單位的老板卻無一被追究刑事責任。”北京市紫光達律師事務所主任律師倪澤仁介紹。
鐵道部窩案爆發(fā)后,聞清良因受賄被判死緩,鐵道部運輸局原副局長蘇順虎因受賄被判無期。
兩起案件中,有一個共同的行賄人分別向蘇順虎和聞清良行賄。
2003年至2008年間,蘇順虎接受某焦化公司總經理張某某的請托,為該公司提供幫助解決煤炭運輸等問題,張某某先后3次給予蘇順虎款物共計折合人民幣85.96萬元。
2005年至2010年間,聞清良接受某焦化公司張某某的請托,為該公司提供幫助解決鐵路運輸計劃等問題,單獨或伙同情婦鐘某,先后多次收受張某某的款物折合人民幣200余萬元。
據知情人士透露,判決書中所涉“張某某”系同一人,是福建商人。“鐵道部窩案爆發(fā)后,張某某作為證人作證,他還在辦自己的公司。”上述知情人表示。
另一位律師介紹,他正在辦理某市委書記受賄案,該案即將進入審判階段,行賄人有誰、額度多少等信息均已確認,但是給該書記行賄的公安局長、區(qū)委書記、縣委書記均仍在職工作。
“輕處”背后的文化
行賄人被“輕處”,與過往“重受賄輕行賄”的觀念有關,更深層則指向文化和權力氛圍。
“每一個落馬的地市干部背后,都有數十個乃至數百個行賄人;一個央企老總出事,其下屬幾十個公司部門經理都會因行賄而被協(xié)助調查。”一位副檢察長表示。
中國是個熟人社會、人情社會,再加上我們從計劃經濟年代走過來,人們形成了“有事找熟人”的觀念,而找熟人往往就是拿錢開道。
最初是用禮品,禮節(jié)性地意思意思,可事情大一些,關乎升官發(fā)財的事情,禮品力度就不夠,必須拿錢收買了。而民間甚至有“人托人能搬動泰山”的說法,這是行賄人數量驚人的一個基礎背景。
“我們查處了一個市委書記,查到直接行賄人有60多人,但實際上潛在的行賄人更多。”一位反貪局局長說。
該局長表示,首先,查處一個干部,可能牽出數十人乃至上百的行賄人。“查處一個縣委書記,該縣80%的科級干部可能都會牽扯進來,這給辦案帶來很大挑戰(zhàn)。”該局長說。
一個干部被提起公訴后,其身后總有幾個甚至幾十個買官的干部和逐利的商人協(xié)助指控。但這些行賄者很少受到法律制裁。
“輕處”背后的真相
不知深層緣由的公眾,看到行賄人最終被“輕處”,往往就此釋放負面評價,甚至猜疑四起。
但事實上,這背后確有可值得討論的根由,涉及法規(guī),更涉及真相,比如這個所謂的“行賄人”,雖然是一個被索賄的對象,但如果其有重大立功表現(xiàn)呢?
“山西一李姓老板,喜歡送禮記賬,給誰送多少都記下來。”一知情人透露,這位李姓老板跟過去合作的股東鬧翻,該股東收買了李姓老板的司機,將記錄上百名官員受賄情況的賬本偷出,送到了檢察院,該老板現(xiàn)在處于取保候審狀態(tài)。
近年出現(xiàn)的一些案件中,一些行賄者作證稱自己遭到索賄,并拿出相應證據,這成為行賄人被“輕處”的一個重要原因。
“實際上受賄案件查處成功,往往是行賄人配合的結果。行受賄雙方往往一對一進行,檢方很難拿到證據。如果行賄人不配合,對受賄罪的指控就很難落實。”倪澤仁表示,配合的同時,相對應的則是有可能從輕處理。
“在司法實踐中,大多數行賄者都會主動交代行賄行為,以求從輕判刑或緩刑。”京師律師事務所律師許浩說。
行賄人保存行賄賬本,一方面是被索賄者的一種“自保”,另一方面,也是一些行賄人對受賄對象不“信任”、旨在威脅其就范的行為。這類賬本往往會成為查辦案時的重要線索。
近年一些舉報中,這類賬本出現(xiàn)的頻次并不低,足見行受賄雙方之間的“利益鏈”,并不會輕易變?yōu)閳怨痰摹靶湃捂湣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