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有你

林初虞

嘿！我真的好想你。

你走的那幾天里身為借讀生的我還在廣州學畫畫，學校是寄宿制的，所以不讓學生帶手機，而我的假期總是和你的假期錯開，因此我給你發的信息大多變成了留言，最后你都很少回復。

聽你的朋友說你幾個星期前就移民了，也不知道去的是美國還是加拿大，反正是我這輩子都到不了的地方。一想到可能以后再也見不到你了，我就忍不住感到悲傷，悲傷之余還有些慶幸，慶幸自己的暗戀終于告一段落。

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喜歡你，更不用把對你的情愫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就像一個貧困已久的人突然獲得了一筆巨大的財富，要不是泛濫成災的思念及時阻止著我，我想我現在都快要幸福得昏過去了。

喜歡你喜歡得順理成章，想你想得名正言順。

沒有顧忌的感覺真好。

……

遇到你之前我一直相信初遇是道美麗的風景線，直到現在我仍傾向于這個說法。但憑心而論，我們的初遇不僅不美麗反而還有點兒尷尬。

當時因為早操遲到現象屢禁不止，一天早上校長看到操場上比食堂青椒牛肉里的牛肉還要少的同學們頓時勃然大怒，吩咐年級組長和各班班主任去逮那些經常遲到的同學。

第二天早上得到情報的室友們都早早地起床該干嗎干嗎去了，就我一人還賴在被窩里作思想斗爭。

這樣做所導致的結果自然就是遲到。當我看到年級組長不懷好意的目光時，我想我今天算是栽了。我左顧右盼希望能找到一個和我一樣遲到的同學，可事與愿違，老天根本不給我一個與別人共患難的機會。我只好在眾目睽睽之下咬著牙在年級組長旁邊站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就在我已經準備好接受年級組長唾沫洗禮的時候，你慢吞吞地從宿舍樓里走出來，經過我面前的時候禮貌地對年級組長說了聲“早上好”，然后又慢吞吞地朝隊伍里走去。

“回來！”老人家火冒三丈，瞪著眼睛厲聲喝道。

“有事嗎？”你一臉無辜地轉過頭，整張臉上彌漫著不解與疑惑，甚至還帶著些許的委屈。

“說！你為什么來得這么晚？”

“睡過頭了。”這時你已經立正站好，說話的語氣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的學術報告一樣莊重認真。

“喲，小伙子還挺誠實。”年級組長還以為你會拿什么理由來誆他，沒想到這么快就供出實情，或許是因為那天天太冷風太大，好好的“誠實”竟然被我錯聽成“找死”。

“這樣吧，解散以后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年級組長像是沒吃藥一樣大發慈悲地擺了擺手，然后用手指著原本已經快要被他遺忘的我說，“還有你，就先站著吧，等同學們早操結束了以后再回到隊伍里去。”

我咬著嘴唇差點兒哭出來，你倒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年級組長走后你轉過頭來見我這副模樣，還算是有點兒良心，連忙遞了張紙巾問我怎么了。

“早知道是這樣子的話，我應該睡夠了再出來的。”

我夸張地抹了幾滴眼淚，清楚地看見你柔和的臉龐變得僵硬。過了一會兒你嘆了口氣，也許是覺得無聊竟然唱起歌來。

學校的廣播體操要求同學們做兩遍，因此在你唱歌的時候喇叭還在響著，只能隱隱約約聽到一點兒聲音。

“我看著你的臉，輕刷著和弦……”

就在這時，半路殺出個年級組長。

“同學你還有心情唱歌呀？”

我笑得前仰后合。

……

從那以后我和你之間算是熟絡起來——我會因為你在走廊上遇到我時主動打招呼而高興半天；會在你從我身邊經過時裝模作樣地和朋友聊天；會在你做操遲到時偷偷從隊伍里溜出來，然后繞到宿舍樓的后門穿過宿舍樓再從前門出來，假裝一副自己也遲到的樣子聽你唱歌……偶爾我們之間會發生一兩次不愉快的小插曲，但這些到最后也都變成了無關緊要的事情。所有的一切在歲月的沉淀里都變得自然而然，平凡的喜歡在更加平凡的日子里發酵得圓滿。

可好景不長。因為我成績不好的緣故，在高二那年我在父母的要求下選擇了藝術生這條不歸路。學校有規定藝術生要到廣州去交換學習一年，臨走之前我找到了你作最后的告別。

“明天我就要去廣州了……”

“哦，很好啊。”

“什么叫‘很好啊？你巴不得我走是不是？”我當時就不樂意了，皺著眉頭噘著嘴以示不滿。

“沒有啊……”你又作出我第一次遇見你時的那副無辜狀，讓人忍俊不禁，“我只是覺得那里應該比較好玩而已。”

“好啦，我知道了。”

“那……再見？”

“嗯，再見。”

……

后來我總會回想起在廣州時的生活，那種有安全感作為依仗的孤身逆旅是光陰里再溫暖不過的畫面。它穿過尚未到來的歲月將我的過去洗得異常清晰——那個有賴床習慣卻在冬天里早早地起來整理待會要寄出去的信件的女孩兒；那個邊排隊邊看著手機并且還時不時地傻笑的女孩兒；那個在畫畫的時候還在想著某個人的女孩兒……這些身影到最后都不斷地重疊，重疊成我的青春，重疊成我的人生。

到了廣州以后我總不忘定時給你發信息說說那時候的生活境況。這有點兒像下屬給上司匯報工作進度，或者是出門在外的子女給父母報平安。我想看到這里你應該要笑了吧，笑我還是會作出這么不恰當的比喻，笑我還是用這么奇怪的方式去回避自己依賴的習慣。笑我不堅強、不坦率。

可沒關系，你想笑就笑吧。

……

——今天一整天都好無聊，早上美術老師說臨時有事讓其他老師代班，同學們欺負代課老師，教室里有好多同學在睡覺，我想我也快進入冬眠狀態了……

——呃。你好好學習，天冷了就多加點兒衣服。別整天想東想西的，回來后請你吃大餐。

——給你寄的信件你收到沒有？里面幾張明信片是我自己選的，也不知道你喜歡什么就隨便抓了幾張塞進去了。今天偷偷玩手機差點兒讓老師發現……

——我跟你說哦，今天學校的美術老師來廣州看我們了。

沒有回復。

——過幾天我就要回來了，記得你的大餐啊！

沒有回復。

……

這個世上有太多太多如果，也有太多太多唱著如果的歌——《如果當時》《如果還有明天》《可惜沒如果》《如果沒有你》……可我知道如果不一定都是正確的，所以我寧愿從一開始就沒有如果。

得而不失退而求其次是一無所獲，再然后才是失而復得。

我很幸運。她們說我和我的貓都很想你。哈哈，騙你的啦！我沒有貓。

可是我在沒有如果的時候，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