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人

卡爾++謝馭飛

K最近老是在做一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變成一只飛鳥，盤旋在小鎮上空，一群小孩子仰著頭好奇地凝視著他，眼中充滿欣喜。K剛想跟孩子們打招呼，突然聽見一聲槍響，接著自己就掉在地上，慢慢地化為烏有。K被驚醒了。他趕緊摸摸自己的身體，沒有變成鳥的模樣，依然完好無缺。K覺得這個夢包含著某種啟示，他忽然意識到自己該為孩子們做些什么，盡管已經是70歲的人了。

K曾經是個鳥類學家，退休后就回到他成長的小鎮。平常日子里，K喜歡跟小鎮上的孩子們講他做鳥類學家時的趣事。心情好的時候，K還會模仿各種鳥叫聲，但孩子們卻是一臉的疑惑，爭先恐后地問K那些鳥兒長什么樣、能飛多高，還嚷嚷著讓K教他們學鳥鳴。K看著眼前的這群孩子們，感到有些悲哀。他們長這么大居然沒有見過一只真正的鳥兒。

K記不清從什么時候開始就再也沒有在小鎮上空看見過鳥兒了。K很清楚這是人類自食惡果，但孩子們是無辜的。他決定裝扮成鳥兒的樣子，讓孩子們的童年多些樂趣。

不過人要像鳥兒一樣輕松地飛起來可沒那么容易，K很遺憾造物主沒能給人一雙翅膀。K沒有把自己要成為鳥人的想法告訴任何人，他習慣了獨來獨往。K花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按照鳥兒的模樣制作出了一雙巨大的翅膀，來到人煙稀少的原野拼命地跑起來，希望借助風的力量讓自己飛到天空去。然而他老了，沒跑幾步就累得氣喘吁吁。K可不是個輕言放棄的人，經過千百次的失敗后，他最終成功地飛起來了！雖然樣子很笨拙、時間很短暫，但他已心滿意足。

小鎮的人們很快注意到了鳥人的存在，他們知道那是K，沒有人冷嘲熱諷。聽著K發出的鳥語，大家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過去，一種莫名的感動涌上心頭。K就這么不知疲倦地飛著，在黑夜，在白天，原本死寂沉沉的小鎮恢復了些許生機。終于有一天，K飛不動了，疲憊的身軀歸于塵埃。人們為他舉行了葬禮，依照他的心愿在他的墓碑上刻下了泰戈爾的那句詩：“天空沒有留下鳥的痕跡，但我已飛過。”后來，慢慢的，人們發現小鎮的鳥人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