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朵花（組詩）

如斯

桃 花

天地當應景。一本書打開

兩朵桃花如霞光

——這就是我說的兩朵桃花

蘇子說他們爭開不待葉

他們千里迢迢而來

橫穿唐宋，風華絕代

耐心的美

遮天蔽日的美

古老亦清清楚楚的美

他們等待某一天如同今天

其余的人離席

現在，坐下來吧，和我一起

對好花、賞風事、閑翻書

或者只是坐著

樸素與憐惜忽隱忽現

木 槿

木槿的葉子尚小

遮不住黃昏時更小的光芒

風一吹，他們就散開

風停了，又聚攏在一起

他們少言、安詳

各行其事

彼時，流動的光芒

傳遞著夙愿與新歡

這讓我慚愧

越來越小的光芒

越來越模糊不清的我和我

槐 花

這讓人喜憂參半的事情

你對誰也不說

你們努力所做的

不過是完成一種普通生活

——通向他的路

隱秘、窄小

這日日新日日皆不生不滅的日子

形而下的日子

不過是一份踏實

一份原始的好

在冠山，你送走了流浪的念頭

槐花的聲音遍及虛空

解決不了的問題就讓他存在吧

這深居簡出一點點熱愛上中年的日子

福至細微的日子

月亮入住隔壁

這悄無聲息的五月多么殊勝啊

也不過是偶然

你收拾書冊

安撫好淘氣的貓與黃犬

這槐花密密匝匝席卷冠山的日子

焚香的日子

你們哪兒也不去

你們去了哪兒皆是一樣

格桑花

海洋也不是

格桑花，你涌過來的時候

大地就不復存在了

你火火的模樣，是另外一個我

不淚流滿面

也不預言

假以時日，我還要肆無忌憚如你

呼啦啦高過山崗

從不介入爭斗

驟雨初歇，格桑花

對于一場連接童年與暮年的雨水

我熱愛她擦肩而過

她的細枝、末節

她旁若無人的荒涼

這迅急、無常，這鏡子里閃爍的錦繡，格桑花

在眾多的夜晚我只當它是大事

格桑花，我也堅持一條路走到黑

持守某些底線

不出賣自己

有時閉上眼睛

在人事散盡后巨大的虛空里

格桑花，我想起曾經的計較

羞愧不已

蘆 花

何時來到這兒，伊人

何時你又將會回到這兒

天空藍得一貧如洗

天空下的我們，伊人

一次次摔倒

一次次再爬起來

物事皆孕育著黎明。伊人

在水一方

你是我的母親，我的孩子

我們抵抗自己

溫良、誠懇，伊人

水草在水里

我們在彼此的命里

起風了，伊人

你呼啦啦招展

你是旗幟，白茫茫的

是我們的生活

我昂起小小的頭顱，伊人

我丟棄思想，保留愛

永不停歇

黃昏降臨了，伊人

我們安于黑暗

承認他細細的芒

與昨天或者更久以前一樣。伊人

我不說疼，你也不要說

看清光遍布

看我們漫天飛舞的愛情

哪一朵不是哪一朵？伊人

他們前赴后繼，無休無止

伊人伊人，我們把酒

而不問青天

如若腳下的大地傾覆了

春天，意外

傾覆了我們全部的想象

這兒

就在這兒，伊人

我們要含淚

迎頭而上

更加熱烈地去熱愛無常：

有時，我們眼里有淚

是因為戰勝了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