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藍格格
預審筆記
從聽到他叮呤當啷的腳銬聲起,
我的心就開始懸起來。
我想見到他,我想見到他。
他在我心中一直是儀表堂堂的模樣。
他見到我的第一句話
就是:“我想死?!?/p>
然后,他就用他
明媚的眼睛望著我……
而我卻想哭。我再一次想哭了。
但我強忍著,對他說了些
我應該說的話。
我們之間說了很多話。
我對他說: “春風的不可控
揭示出人性的泯滅。”
他對我說: “人活著就是人性的消磨。”
他對我說: “我總是夢見塔尖上的光?!?/p>
我對他說:“有夢就好……”
我并沒有告訴他,我的夢
就寄托在一碗
稀得無法再稀的小米粥里。
——我們還談起尼采和哥倫布。
哦,我們的談話毫無秩序。
就像我看到
他頭頂的白發(fā)毫無秩序一樣。
——這些被血
淹死的幽靈哦,
我聽見它們“嗚嗚、嗚嗚”的哭聲。
他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人了。
談話結束時,我遞給他一片紙巾。
他打開紙巾,在自己灰白的臉上
用力地擦……
他真的是在用力。我猜想
是不是在那一刻,他才理解了生命的教義。
他真的是在用力,
仿佛他身懷“起死回生”的絕技。
悼念邵兵:他走了
他不想摟著妻子的臂膀散步嗎?
他不想挽著女兒的手
追憶人生的漫漫情懷嗎?
他不想他的疾病從他
孱弱的身體內徹底消失嗎?
他不想為哺育他的老人養(yǎng)老送終嗎?
一位四十七歲的警察
一位年近半百的警察
他不想他的白發(fā)與天上的
日月星光完美融合嗎?
他不想它們照耀這個蒼涼世間的時光
長一些,再長一些嗎?
難道,他不想像我們一樣
就那么安靜地棲息于一棟房子里去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