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

姚大偉

家庭中每個角色，都有他自身的特點，這很有意思。比如小弟。桌子上有五個大小不一的梨子，小弟挨個看了看，最后說：這個最小，是梨子中的小弟，家里的小弟就是我了，那，我要最小的。他把最小的梨子，揣在懷里，捂在兜里，白天一起玩耍，晚上一起睡覺，如同命相憐的小兄弟。

后來他在無意間品嘗到最大的那個梨子，才發現大梨子是如此的可口甘甜。他終于明白小弟就是小弟，老大就是老大，就像他和大姐那樣，絕不可同日而語。從那以后，他被大梨子可口和甘甜的滋味蠱惑，總是搶在最前頭，拿桌子上最大的那個。最大的該是大姐的，大姐讓著他，但不肯吃最小的那個，就把第二大的拿走了。但梨子太大，肚皮太小，一整個，小弟總是吃不完，而且每次過貪，硬塞，又準拉肚子。母親知道后，就批評大姐。大姐受了批評，再把一肚子的氣撒在三個妹妹頭上。

再說，小弟自從知道大的好處，樣樣都要大的。吃飯要大碗，睡覺要大床。他喜歡把吸管放在大碗里，吹得稀飯翻滾不息；他還喜歡在大床上蹦蹦跳跳，跳得木床搖搖晃晃。他發現，在家里，他可以為所欲為，甚至無法無天。他可以坐在父親的懷里，拔父親的胡須；也可以趴在母親的背上，摘母親的頭繩。所有姐姐不敢做的、不敢想的，他都敢。他是那樣的得意、那樣的驕傲、那樣的放肆。所有人面對他的得意、驕傲、放肆，都得笑嘻嘻的，即使當時當刻他們是疼痛的、厭煩的、不舍的，抑或是憎恨的。

小弟的特殊，是讓人嫉妒的，尤其是他的四個姐姐們。這種不定期的嫉妒之心，卻從來沒有產生壞作用。它的存在，反而讓人體會到忍耐、克制、包容的魅力。大姐最大，是姊妹中的權威，她善于在權利支配中，把這種嫉妒心抵消。比如，她要求三個妹妹看住小弟，防止小弟吃飯的時候嗆著，防止小弟從大床上掉下來。她可以指使三個妹妹什么時間里該做什么事，該做飯的時候做飯，該刷碗的時候刷碗，該打掃衛生的時候打掃衛生。她還可以表揚，訓斥，懲罰。她運用著權利，享受著權利帶來的滿足。這種滿足感，完全可以覆蓋嫉妒之心。二姐、三姐、四姐，習慣勞動，溫順，懂事。她們在勞動中，體會著分工、效率。她們一面心有怨恨，一面又踏實努力地做好分內之事。

總之，小弟打破了家庭的規矩，也擾亂了家庭的秩序，但他讓家庭里的每個角色都鮮活起來。

（選自2015年4月16日《揚子晚報》，本刊有改動）

鑒賞空間

頂天立地、鐵骨錚錚、豪情萬丈，是大多數人對于男子漢的認識，而作家王安憶卻用幽默、清麗的文筆，為我們塑造了一個別樣的男子漢形象——天真而又獨立、執拗而又堅強的三歲侄子。王安憶說，“沒有男人的世界是不堪設想的”，的確，“有了男人的世界就活潑了許多”，《小弟》一文中，因為有了那個“男人”，家庭的秩序被擾亂了，但家庭里的每個角色都鮮活起來；也因為這個“男人”，勤勞、忍耐、寬容、溫良、理解等這些傳統而樸素的美德在家庭中得以傳承。盡管，這個“男人”是個小孩子——至真至性至情的小弟。

[讀有所思]

你周圍有真正的男子漢嗎？他們在生活中以什么姿態呈現？

（焦志紅/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