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漢語“是”與英語“be”之異同點分析

包琳玲

【摘要】：“是”與“be”作為漢英語中的高頻詞，其意義與用法極其相似，但也存在許多不同。本文從英漢對比的角度出發，總結兩詞在語義和語法屬性兩個方面的異同。一方面，兩詞均可表示等同、類屬、存在等含義，但在不同的語境下，意義各有不同，翻譯時不能對等。而在語法屬性上，雖然兩詞皆有系詞特征，能表達判斷句式，“be”的助動詞特性卻將其與“是”區分開來。

【關鍵詞】：是 be 助動詞;系詞

1.引言

現代漢語中的“是”與英語中的“be”分別是這兩種語言中出現最普遍的詞之一。盡管兩詞在意義上有重合部分，翻譯時也會出現對等的情況，“是”與“be”在語法屬性和語義上還是存在著較大的差異，容易造成中國學習者的混淆與誤解。本文試圖從英漢對比的角度出發，分析 “是”與 “be”在語義和語法屬性方面上的異同點，對語言教學與翻譯研究提供幫助。

2.語義上的異同

（一）“是”的語義特點

由于“是”語義繁多，許多學者在研究時，根據不同的語法形式對其意義進行分類。呂叔湘（1999：496-503）將其含義分為九大類的三十二種。按主語和賓語的關系可分為以下六種：

等同：

【1】《阿Q正傳》的作者是魯迅。

歸類：

【2】我是北京大學中文系的學生。

表示特征或質料：

【3】他是山西人。

表示存在：

【4】山坡上全是栗子樹。

表示領有：

【5】這張桌子是三條腿。

其他關系：

【6】人是鐵，飯是鋼。

此外，作者還總結出“是”的強調和讓步語義。其對“是”的這些細分語義皆來源于“是”肯定和聯系作用。

朱斌（2008：14-17）基于對“是”字句的研究，將“是”傳遞的語義分為八個類型：

表示等同：

【7】《阿Q正傳》的作者是魯迅。

表示歸類：

【8】鯨魚是哺乳動物。

表示特征：

【9】早班車是五點。

表示存在：

【10】樓前是一片園林。

表示比況：

【11】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表示解釋說明：

【12】人家是送米不是米袋子。

表示強調肯定的語氣：

【13】昨天是冷，一點不假。

固定格式。

可見“是”的基本語義為表示等同、歸類、存在、特征。

（二）“be”的語義特點

“be”在英語當中運用廣泛，但在許多學者看來，其語義相當微弱。“它（be）是述謂功能最少的動詞，也就是說，它在語義上并不承載信息”（Napoli 1993：141）。例如：

【14】I consider this discussion（to be）useless.

例句中括號里的結構可以被省略但不影響句義。此外，在美國英語的某些方言中還存在如下句子：

【15】John（is/ s/ 0）tired.

The Cambridge Guide to English Usage 將“be”的語義歸納為四種。首先，最核心的功能是作助動詞，表示連續的動作及被動語態，例如：

【16】You are asking.

動詞“be”也可以單獨作為一個主要動詞，表示存在：

【17】I think therefore I am.

或者作系動詞，連接句子的主語和補語：

【18】Their plan is a great leap forward.

在現代英語中，“be”還有構成虛擬語氣的功能。該詞典對“be”的語義劃分很大程度上是基于“be”的詞性，這也從側面說明了“be”語義特征之微弱。

從語義上看， “是”和“be”沒有太大的區別，都可表示等同、屬于或存在。盡管意義有重合，“是”和“be”在作為系動詞時各有其特殊的用法，因此在翻譯過程中，兩者并不是完全對等的，如：

【19】人總是要死的。

All men must die.

【20】Peace be with you.

祝你平安。

3.語法屬性上的異同

（一）“是”的語法特征

“是”的語法意義較為復雜。在實際運用過程中，既有實詞性用法，又有虛詞性用法。前人對“是”的詞性意見紛繁，總結起來主要有以下幾種觀點：

（1）系詞說

高名凱（1986）明確地將“是”歸為系詞一類。第一，“是”常被人看作是虛詞，但動詞在本質上屬于實詞，一個詞不可能既是實詞又是虛詞，故不可能是動詞;第二，“這是書”這類的句子屬于名句，而非敘述事情的動句，不符合動句的定義;第三，“這是書”中的“書”不能看作“是”的賓語，因其不存在引導關系，“是”沒有動詞功能;第四，“這是書”中的“書”起主干作用而非補充作用，“是”也就不會是同動詞;第五，“是”有時可以省略，因此是虛詞。他還在文中討論了漢語系詞的來源，對“是”的系詞詞性做了歷時研究。

雖然論證充分，但系詞說并不能說明“是不是寫錯了”這類表達強調意義的句子，也無法對“你說的是”這類句子做出解釋。因此僅僅將“是”看作系詞不夠準確。

（2）動詞說

趙元任（1979）指出應視作其為及物動詞。第一，“是”一般用“不”否定，有動詞特征;第二，“是”前用能愿動詞時，受限制，有“會是”，沒有“肯是”;第三，“是”前可以用“別”，但和一般的祈使句不同，趙元任將其稱為“假命令形式”，如：

【21】別是出事了吧？

第四，“是”沒有進行式，因為它本身就有持續的意思，而完成態只適用于作為形容詞的“是”。

雖然動詞說解決了“是”在表達判斷、說明、存在等意義時的詞性問題，但對表示強調語氣的“是”以及出現在疑問句中的“是”沒有提供比較合理的解釋。

（3）副詞說

副詞說的主要依據在于“是”字所表達的判斷和強調都不屬于實義動詞所能表達的“實際語義”（謝永玲，1999）。謝永玲認為當“是”出現在謂詞性短語前面時，作用是修飾該句子的謂語，“是”字充當的是狀語，是語氣副詞。 但這一說法將“是”字一元化看成語氣副詞過于絕對，不能用來解釋“是”的其他含義。

除了以上說法，學者對“是”的語法屬性觀點還有，趙元任（1979：320）認為，“是”可作形容詞;齊春紅（2007）認為，表強調的“是”歸為助動詞較合適等。

（二）“be”的語法特征

學者們對“be”的句法功能分類大同小異，將其看作系動詞、助動詞。

（1）系動詞

劉愛英、韓景泉（2004）指出動詞“be”后接限定詞組、形容詞組或介詞詞組組成動詞組。傳統上將作此用法的“be”稱為系動詞，以其充當主動詞的句式結構也因而被稱為系動詞結構。兩人在文中運用提升分析法詳細分析并解釋了系動詞結構。文章著眼于句子的內部結構，但對“be”的句法功能未作充分說明。

陳齊林（2006）對系詞“be”的功能與用法做了以下區分：第一，加上形容詞、名詞結構等，對某人某物的身份、性質等加以說明，或表示存在和行蹤。如：

【22】The man is in the hall.

第二，加上名詞、形容詞等，表示時間、日期、距離、天氣等。如：

【23】It is ten oclock.

第三，特殊句型，“It is”用于強調作用的句型：

【24】It was pollution that killed these fish.

（2）助動詞

當“be”作助動詞時， 它本身沒有詞匯意義， 不能單獨作謂語，只在句中幫助普通動詞構成各種時態、體貌、語態和語氣等形式。它不僅是英語進行體的必要構成部件和被動態的主要構成部件，還能和部分動詞，如“go”，“come”等連用，表示完成的動作、行為（董紹露，1994）。“be”還可與不定式連用，用于虛擬句。

語法屬性上，“是”和“be”都具有系詞功能，能構造成判斷句形式。但“be”的助動詞特性使得“be”作為一種功能符號，廣泛地參與句法構架，形成語態、時態和語氣。

四、結論

漢語“是”與英語“be”在語義上都可以表示存在、等同、屬性等意義，但“be”作為助動詞使用時，意義更為復雜。在語法屬性上，“be”有多種形態變化，可作系動詞和助動詞，而“是”無形態上的變化，雖然也可以作系詞，但功能不如“be”豐富。兩者都具有動詞性，在句中起到聯系、判斷等作用。“是”與“be”在語義和語法屬性上有同也有異，在翻譯或教學中應當注意區分兩者的不同點，避免混淆與誤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