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論陳器出土于膠東之因

程婭航

【摘要】：1994年出土于山東省煙臺市海陽縣盤石店鎮嘴子前村春秋墓M4的陳國之器陳樂君?甗與聽盂，由于兩器形精美并附有銘文，一經出土就受到極大的關注，對作為陳國之器為何會出土于膠東大地上，學者對此有著不同的觀點。本文將在對不同學者觀點分析與探究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自己的看法。

【關鍵詞】：陳樂君?甗;陳器;膠東地區

1994年陳樂君?甗與聽盂出土于山東省煙臺市海陽縣盤石店鎮嘴子前村春秋墓M4，1996年《考古》第9期首次刊布了兩器的器形與拓片（如下圖），馬良民、林仙庭兩位先生還在同一期上發表了《海陽嘴子前春秋墓試析》一文，文中對兩器銘文、時代與國別等問題分別進行了探討。此后，王恩田、孫敬明等學者都對兩器進行過研究。

陳樂君?甗（器形和拓片）

聽盂（器形與拓片）

目前學界較大多數學者認為：兩器同出嘴子前村春秋墓M4，陳樂君?甗銘文第一字沒有加綴“土”符，為春秋時期“河南淮陽陳國”之“陳”，而非齊國“田陳之陳”。而聽盂銘文中“”為即“媯”，應指媯姓陳國[1]。因此，這兩器應為春秋陳國器。

陳樂君?甗既然為河南淮陽陳國器，那么它為什么出現在山東地區的墓葬？關于這一問題學界主要有以下三種觀點：

一、甗、盂可能是田氏在陳國滅亡后接受的宗國之器。馬良民、林仙庭兩位先生據史料指出春秋晚期膠東半島已經為齊國田氏一族的封邑，這與海陽嘴子前墓群的年代相契合。海陽嘴子前墓群應為田氏墓群。而齊國田氏乃陳國陳氏之同宗，因此該器很可能是陳國滅亡之際某宗室攜帶到齊國，求助于同宗田氏之物。

二、甗、盂應為陳、齊交好之證。孫敬明認為海陽嘴子前M4的墓主人為齊國貴族。而陳樂君為陳國貴族，其所作甗出現在齊國貴族墓葬中，應是兩國交好之物。

三、甗、盂很可能是戰爭的掠奪品。王恩田先生則認為海陽嘴子前墓地的年代下限為春秋中期后端，春秋中期后端以前，膠東海陽一帶屬萊國領地，故此墓葬為萊國墓葬。“齊侯滅萊”為魯襄公六年十二月，海陽地區不可能為齊國田氏封邑。而由于此銅器器形為甑、鬲分體，與魯城望父太M48形制相同，則該器年代應為春秋早期，時間上與齊桓公伐楚相吻合且陳國在桓公伐楚的必經之路上，因此該器可能是戰爭的掠奪品。

筆者認為孫敬明先生的此器為“陳、齊交好之證”的說法太過籠統，并未提供有力的證據，可信度不高。其次，王恩田先生推考該墓群下限為春秋中期后端，與“齊桓公伐楚”在時間上相吻合。但春秋中期以前，萊國故都為今龍口市歸城，海陽一帶雖屬萊國領地，但離萊國故地甚遠。而從海陽嘴子前墓群中出土的青銅禮器“七鼎九鐘”的組合可知墓主人身份之尊貴，在如此偏僻之地出現這么大規模的貴族墓葬不太可能。因此，該器為戰爭掠奪品的說法似乎不妥。

而該器為田氏在陳國滅亡后接受的宗國之器較為可信，原因有二：

其一，嘴子前墓群應為齊國田氏墓群。綜合墓葬的規模形制及出土器物的組合與特點而推考墓群的時代為春秋晚期，這一時期的膠東海陽地區為田氏封邑。《史記·田敬仲完世家》載田常“割齊自安平以東至瑯邪，自為封邑，封邑大于平公之所食。”《史記·正義》：“安平以東，萊、登、沂、密等州皆自為田常封邑也”。田氏的貴族墓葬出現在自己宗族的封邑較為合理。

其二，嘴子前墓M4出土的聽盂銘文似與陳哀公三十五年發生在陳國宮廷的叛亂有關，此叛亂導致陳國滅亡。據《左傳·昭公八年》記載：“陳哀公元妃鄭姬生太子偃師，二妃生公子留，下妃生公子勝。二妃嬖，留有寵，屬諸司徒招與公子過。哀公有廢疾。三月甲申，公子招、公子過殺掉太子偃師，而立公子留。夏四月辛亥，哀公縊。干征師赴于楚，且告有立君。公子勝愬于楚，楚人執（干征師）而殺之。公子留奔鄭。……九月，楚公子棄疾帥師奉孫吳圍陳……滅陳。” 《史記·陳杞世家》云“三十四年，初，哀公娶鄭，長姬生悼太子師，少姬生偃。二嬖妾，長妾生留，少妾生勝。留有寵哀公，哀公屬之其弟司徒招。哀公病，三月，招殺悼太子，立留為太子。……招卒立留為陳君。四月，陳使使赴楚。楚靈王聞陳亂，乃殺陳使者，使公子棄疾發兵伐陳，陳君留奔鄭。九月，楚圍陳。十一月，滅陳。使棄疾為陳公。”在這次叛亂的結果是公子留奔鄭，而公子勝從此不見史載，陳國就此滅亡。而據馬良民先生的考證，“聽”、“聲”、“圣（）”為一字盂銘中的“”可釋作聽，讀作圣。“圣”與“勝”同為書紐雙聲，古音相近。田氏作為陳國之同宗，在陳國此次內亂時已是齊國國內正在興起的貴族，公子勝出逃投奔齊國之同宗合情合理。因此，此盂很可能是公子勝出逃之時攜帶于齊國。稱“為（媯）”而不稱“陳”，以姓代國名，因該是受器者為同宗田氏而有意避諱的做法。且此盂銘為后刻之，僅有人名、器名而無常規祝福語，應為宗國滅亡并非可賀之事，故省略之。

在嘴子前M4墓葬出土“七鼎九鐘”中，九鐘形制并不相同，其中七個是甬鐘、兩件為鈕鐘;而七鼎也外形各異，大有湊數之嫌。結合史料推測，齊景公時期的田乞一族在齊國尚屬于正在興起的貴族勢力，其地位還不是很高。而這“七鼎九鐘”的湊數行為也正體現出田乞一族當時所處的地位，他們追求較高的等級而實際上又尚未達到的一種特殊狀況。因此，嘴子前M4墓的墓主很可能為田乞一族的某位人物。

綜上所述，可知作為陳器的陳樂君?甗與聽盂出土于膠東地區并非偶然，兩器與春秋陳國很可能是春秋河南淮陽陳國之滅亡的見證，兩器銘文具有很高的歷史價值。

注釋：

[1]王恩田在《跋陳樂君?甗與聽盂——兼論齊桓公伐楚》一文中認為：“為”并非媯姓之媯，應是動詞“作為”之義，不能根據“為”判定該器為媯姓陳國器。

參考文獻：

（1）馬良民、林仙庭《海陽嘴子前春秋墓試析》，[J]，《考古》，1996（9）。

（2）煙臺市文物管理委員會、海陽縣博物館《山東海陽縣嘴子前春秋墓的發掘》[J]，《考古》，1996（9）。

（3）王恩田《跋陳樂君?甗與聽盂——兼論齊桓公伐楚》[J]，《中原文物》，1998（1）。

（4）孫敬明《山東新見陳器述略》[J]，《中國文物報》，1998年8月19日第三版;又見《考古發現與齊史新征》，<商周金文七解·四>118——119頁，濟南：齊魯書社，2006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