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美麗的音樂和最黑暗的心靈——《鋼琴教師》中的母女關系

羅萍

【摘要】：耶利內克的小說《鋼琴教師》敘述了一個叫艾麗卡的鋼琴女教師在母親變態的鉗制下，心靈如何被扭曲，情愛如何被變異的痛苦歷程。本文撕開了“母愛”的畫皮，分析了以愛為名潛藏的扭曲人性。

【關鍵詞】：壓抑;壓迫;母女關系

《鋼琴教師》是2004年度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著名女作家耶利內克的代表作品。在她的小說和戲劇中，以獨特的語言激情揭露了社會庸常中的荒謬與強權。所描寫的內容大多數都是婦女如何被毀掉的故事。1983年在自傳背景下創作的《鋼琴教師》，描寫了一個無情的世界，在這個世界里，讀者面對的是強權與壓抑，是獵者與獵物之間的根深蒂固的秩序。

故事發生于維也納，女主角艾莉卡任教于維也納音樂學院，是個以嚴厲出名的鋼琴教授。這位音樂教授一臉雀斑身材矮小，而且性格古怪言語尖刻。父親因精神疾病過世的艾莉卡，與母親共同生活。她雖已年屆四十，但母親依舊主宰著她生命中的一切。小到衣服式樣，大到她的音樂生涯。艾莉卡沒有朋友，也從未談過戀愛，因為這一切，在她母親眼里，都只會對她的音樂成就造成妨礙。母親實際上變成了戕害她自我存在的暴君。艾莉卡因長期被老母箝制，陷入內外交困的身心苦難中，自覺處于崩潰邊緣，對自己對他人都不寬容，時常傷殘自身，刻薄他人，嚴厲冷峻的外表只是用來包裹內心扭曲失衡的狀態。

是誰在束縛……

是“母親” —— 他們以愛的名義壓抑人們對于愛和自由的渴望，毀掉別人的幸福。這個時候，她不再是慈愛可依靠的母親，而是手上拿著血淋淋屠刀的魔鬼，屠刀下是一個又一個女人如花的青春。

母親要把女兒培養成杰出的鋼琴家，從小就向她灌輸高居于凡夫俗子之上、獨一無二的優越感。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母親從靈魂到肉體，從各個方面約束女兒。 埃里卡的青春期變成了“禁獵期”。母親緊緊守護在身旁，保護她不受外界影響。她時刻處于母親的監視之下，不能越雷池一步。母親甚至讓女鄰居充當偵探，舉著高倍望遠鏡監視女兒。埃里卡沒有任何自主權，母親決定她穿什么衣裳，外出后回來要脫下外衣受到仔細的檢查，看看有無男性動過的痕跡。雖已年屆不惑，夜里卻仍然與母親同床共眠，更需將她的所有行程詳細交待與母親知曉。 愛莉卡的母親對女兒強烈的控制欲在小說中俯拾即是──時時追查女兒的去向，檢查女兒出入的隨身皮包，反對女兒打扮年輕，不滿女兒與異性過度接觸。母女倆終會言歸和好，但是彼此間的嫌隙卻難煙消冰釋，戰云密布的緊張氣氛，風暴彷佛一觸即發。 在這里看到一個惡夢般的母女關系，女兒的確是母親的附屬，母親幻化成偷窺者、監視者、甚或是情感的勒索者。使觀者在倫理道德的天平上失衡摔跤，掉入人性齷齪的深淵，親眼面對平時不欲面對的黑暗面，魘魘地被一股黑暗的力量所壓迫、吞噬。

殘酷主要是來自于小說中充滿了各種極致的戲劇張力。最顯而易見是，鋼琴這樣一個大眾眼里浪漫唯美的意象，竟然和大眾眼里最臺不上桌面的性是一體兩面的事。女主角鋼琴教師教鋼琴時一絲不茍，她的高雅氣質……其實是因為她的性被壓抑，她習于近乎自虐式的主控一切。 小說喚醒我們道貌岸然的面相底下也許淺睡也許沈睡的那只野獸。 人性極度的殘忍，我想：不是放縱，而是壓抑。

艾麗卡的母親專橫跋扈，對女兒生活橫加干涉，每月的房貸都要由艾麗卡賺取支付，可以推測她的童年、青年是如何度過的，必然在種高壓的脅迫下學習音樂，而這并非出于愛好或者獻身藝術，只是母親的工具，為了賺取為了獲得，一筆交易，一筆母親為了獲得名譽地位錢財出賣女兒青春的交易，還打著母愛的幌子。從艾麗卡的克己自制始終裹在灰色風衣里的形象中，我們知道她忍受了這一切，遵循了這一切，艾麗卡的同行大多都兩鬢斑白，可見她耗盡所有的青春只為了不屬于她的音樂，雖然她在音樂上是有了一定的造詣，可這只能是藝術的祭品，音樂是美妙變幻的，音樂是心靈的語言情感的傾訴，但在艾麗卡的授課中始終遵循著刻板的規則，不用自己的心靈與情感來彈奏，只是手指規則的按動，只剩悅耳的音符沒了音樂的靈魂，她的生活就如所湊的音樂沒有了波動沒有情緒，按著規則按部就班，可性是個躁動不安的野獸，越強烈的壓抑就要有越強烈的釋放，從來沒有悸動沒有愛情的艾麗卡就這樣一步步落入性的魔爪，到達變態的地步。

艾莉卡漸漸變得乖謬、反常，做出令人無法理解的怪異行動。堂堂女鋼琴教師竟走進本是男人光顧的性商店，投幣觀看裸體女性色情表演;坐在色情電影院里看男女性交的三級片;在夜晚藏在公園的樹陰里窺視嫖客和妓女交易的過程。但這一切非正常的行動并未使她得到滿足，為了宣泄被壓抑的性欲，她竟然用刀片割自己的下體，看著鮮血流淌。

直到一天一個活力十足的男學生闖進她的生活，他被她沉靜賢淑的外表所吸引，并開始對鋼琴老師進行性愛誘惑，他們互相以精神與肉體虐待對方來各取所需。她表現出由最初道貌岸然的抗拒到后期對愛的主動索求，她對現實愛的實踐無動于衷，卻執著地在信里給克雷默爾下達她所享受地“性愛”的表達方式，一種受虐狂的激烈幻想。艾麗卡用寫信的方式命令他如何對自己施虐，捆綁、拷打和堵口物等用具也準備得一應俱全。長期帶著桎梏，習慣于學習和服從的埃里卡最后選擇了自殘，她將刀刺進了自己的肩膀，它一層一層在剖開那些用美麗絲綢編制的華麗外殼，讓體內那受傷后未及時放出處理的淤血統統順著埃里卡父親留下的遺產-刀片劃破表層皮膚伴有快感地留出來。舒服的聲音從她的口中連續的發出來，那是黑暗中尋找光明的渴望...

在女性主義文學研究中，壓抑主題是一個研究的重點。“壓抑”主要強調心理和性欲層次的抑制，在《鋼琴教師》這本小說中，女兒的“壓抑”是母親的壓迫造成的，而母女關系的異化，導致了女兒們的兒女婚姻關系異于常態。由此我想起了自己，以及許許多多和我一樣從小被母親變態管束的女孩子們，最美好的年華白白蹉跎掉，愛情和幸福成為遙不可及的夢想。這是發生在不同國家不同時代女性在父權制社會下的悲歌。

“母愛”，有多少罪惡假汝而行？

參考文獻：

[1]耶利內克.鋼琴教師[M].寧瑛，鄭華漢，譯.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