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媛媛
摘要:中國當代音樂發展中,呈現出一派繁榮的景象。在快速發展壯大的背后則隱藏著許許多多的隱憂。本文研究的對象著眼于當代國內音樂發展中兩種不正確的態度與方向,以"困境"和"挑戰"為論點進行思考,找尋中國音樂正確的位置與發展狀態,對一系列隱性問題給予關注。
關鍵詞:當代音樂 困境 挑戰 發展方向 態度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音樂文化的發展日新月異,以戲曲和民歌為代表的傳統音樂藝術登堂入室,從民間的田野中一躍至專業音樂學府中,演變成為具有中西結合性質的“民族聲樂”;與此同時,80年代成為了中國流行音樂的萌發期,在港臺流行樂壇的嚴重影響下,中國內地迎來了流行音樂的春天。此后的發展局面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那樣,可謂“千樹萬樹梨花開”。然而,在華麗的外衣披裹之下,是內部的種種動能與誘因,在看不到的深層環節中,沒有光鮮亮麗的粉飾,而是外強中干的匱乏。我們并不能否定中國音樂發展所走過的歷程和努力得來的成果。但我們必須正確面對當下所處的位置、水平,在有參照物對照的情況下形成客觀的認知,這不僅僅是為了今天的基礎牢靠,更是為了明天不在錯誤的道路上漸行漸遠。
一、當代中國音樂發展之困境:民族化道路的困難重重
音樂的“民族性”指的是不同國家和民族在自身發展規律中所形成的音樂風格與特質,無論從外在表現或內部誘因方面是具有特殊性的。且不說各個國家微觀上的音樂民族性差異,中西方音樂的民族性方面就存在著巨大的反差。
從歷史維度來看,中西方音樂所走出的道路是截然不同的。西方音樂的形態是建立在宗教文化、建筑特色、數學量化的基礎之上。早在文藝復興時期,歐洲的音樂發展就與畢達哥拉斯學派利用數學運算出的弦長定律緊密結合在一起,精確運算出的十二平均律結合了音樂的自然性與數學的科學嚴謹,形成了對于音準精確的把控。此后的發展過程中,歐洲音樂家在巴赫《十二平均律曲集》與具有標志性的賦格形態基礎之上,形成了各種各樣有關音樂的重大成果。在今天看來,無論是奏鳴曲、協奏曲或是結構宏大的交響樂或歌劇音樂,所有素材與元素的豐富全部有賴于一種嚴密的數學量化支撐,以及其民族精神中對于宗教和文化自成一派的理解與觀念。
中國的音樂形態則更多的是在自發且自由的環境中成長,與社會生產勞動和統治階級的喜好,以及社會功能一同發展。早在社會制度與等級觀念剛剛萌生的時候,就已經產生了具有獨特文化功能的禮樂制度。禮樂制度與雅樂形態的出現,其根源在于奴隸主階層對于社會掌控的需要,也在于社會文明不夠發達時所形成的一種思想認知與審美情懷。祭天祭地祭祖先,歌功頌德贊帝王,正是由于禮樂制度的明確與清晰,才使并不穩定的社會基礎被劃分為各種各樣的等級,維系了國家的統一性管理。此后的中國音樂在禮崩樂壞之后形成了雙向發展的道路,一方面,宮廷音樂有著自己獨到的審美見解,根據王宮貴胄的需要不斷形成具有華貴氣質的音樂體裁與作品,無論《相和歌》《清商樂》《歌舞大曲》《法曲》,都可看出宮廷音樂的氣勢恢宏;另一方面,民間音樂的發展在以農村文化生態群落為依靠的環境中緩慢孕育,在勞動與生活中出現了民歌、小調、勞動號子等極為樸實,但卻擲地有聲的民俗音樂類型。在音樂文化的緩慢積累過程中,并沒有十分系統化與科學的音樂理論作為支撐,也沒有雅俗共賞的音樂體裁在民間與宮廷得到同步的大規模推廣應用。反而是以“潤物細無聲”的量化積攢,逐漸形成了巨大的音樂能量。與此同時,由于民間音樂散布在廣大的文化田野之中,各個地域人民的語言、勞動方式、生活境遇、民族、習俗都不盡相同,使得音樂的色彩絢麗多姿,個性十足。
既然中西方音樂歷史的差異如此巨大,那么在今天的文化環境中何以使二者殊途同歸了呢?答案是:分歧依舊,無法合二為一。但是對于很多中國當代音樂人來說,卻始終心猿意馬,總奢望能夠在別人的田野里找到自己的果實,打著民族化的旗號,在學習和臨摹別人的成果。今天的音樂創作中,我們時常能夠看到很多變了味道的中國創作。看似是中國化的主題內容,實則卻是西方音樂體的移植或照搬照抄。看似有幾樣中國樂器融入其中,但創作者本身并沒有置身其中,而是將自己看作是一個西方音樂的代言人。有甚者更試圖說服中國欣賞者接受一種“新式”的民族化音樂觀念,以西方音樂的傳統來養育中國岌岌可危的民族音樂。殊不知,正是音樂西方現代音樂對于中國傳統音樂的沖擊過于嚴重,才導致了中國民族音樂文化精粹的枯竭。
對于中國當代音樂創作而言,民族化逐漸成為了一種困惑,失掉了對于傳統音樂的情感與信心,民族音樂的自尊心蕩然無存。我們不需要有名無實的民族音樂,也不需要傳統樂器奏響現代樂曲,我們希望將民族音樂封存在傳統中,封存在民族固定的審美邏輯中,不要試圖顛覆和改變,更不需要作為嘩眾取寵的工具。
二、當代中國音樂發展之挑戰:與國際化接軌的道路崎嶇
在民族化困境的同時,當代中國音樂創作中還有另外一種刺耳的聲音,就是“偽國際化”。從音樂發展與傳承的視角而言,不同國家與民族的音樂傳承方式各有不同,使得音樂財富所遺留下來的精神也具備了不同的特質。
從音樂的教育傳承而言,中西方的差距同樣大相徑庭。西方音樂文化的傳承往復一向注重文字的作用,由于樂譜記錄在整個歐洲的統一,從巴洛克甚至更早的時期開始,音樂家就通過樂譜與表情術語周密的記錄著樂譜的內容,雖然于全世界其他國家的藝術家而言,語言與文化習慣截然不同,但是通過這些已被量化的音符,完全可以臨摹這些作品,無論是幾十年后或者幾百年后。這使得歐洲音樂文化的教育與傳承始終以文本為中介進行著代際傳播。
中國的音樂傳承與之相比,采用了一種更為抽象的“口傳心授”。其原因主要在于以下三點:首先,中國的民間音樂多是由民間藝人收集整理與自成一派的,有些音樂風格甚至在每個村莊內都有不同流派。因此,音樂的創新無時無刻不在進行,其不穩定的特性決定了無法記錄成為文本;其次,在中國古代歷史上,中國民眾有近八成是不識字的,因此在傳道授業的過程中也很少形成文字或曲譜。雖然在中國古代的文本中不乏工尺譜等形式,但在民間音樂的傳播中很少能夠運用,口耳相傳必然是民間音樂傳播中最簡單易得的方式;此外,口傳心授是民俗音樂文化傳播過程中逐漸形成的一種習慣。在中國的文化傳統中,人與人之間的人際傳播是很多知識傳播的最重要手段,在音樂的傳播中也逐漸形成了聽與學的傳統。
西方音樂傳承的量化性結果,使其形成了古典、浪漫、民族等不同的藝術時期,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了工業革命之后的現代音樂風潮,即便是今天的流行音樂同樣是西方音樂厚積薄發的結果。用了二百多年的時間,流行音樂在工業時代的歐美國家逐漸形成,并從早期的黑人音樂,逐漸演變產生了藍調音樂、爵士音樂、搖滾樂、R&B等多種多樣的流行音樂體裁。這些積累不僅僅是現代工業打造出來的結果,同時也是幾百年古典音樂所造就的音樂傳統結果。美國流行音樂的受眾在等待和廣泛參與過程中,看到了偉大的“貓王”、“老鷹”、“U2”、“邁克爾·杰克遜”等流行歌星。
當歐美的流行音樂傳入中國的時候,正值中國的20世紀80年代。此時的中國社會并未與國際接軌,因此也從未聽到過流行音樂的聲音。當流行音樂襲來的時候,國人封閉的內心豁然開朗,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情感需求滿足。與此同時,也開始了與國際流行音樂相互關聯的學習、借鑒、模仿。經過三十多年的不懈努力,我們形成了自己的市場機制,形成了許多大大小小的唱片公司,形成了在華語樂壇具有影響力的內地音樂,也培養出了很多知名的流行歌手。這一切的成果我們都能夠清晰的感知到,但從另一方面來講,如此成果是否就可以與國際音樂環境相提并論,并駕齊驅?顯然,我們幾十年的成果與歐美相比,在流行音樂領域中還相距甚遠,完全無法同日而語。其實,即便是在華語樂壇鼎鼎大名的歌星,在國際上的認知度也是極低的。我們所引以為傲的流行音樂作品大部分都是有歐美傳來的曲風。比如:中國從八十年代中期出現的搖滾樂,在歐美已經延續了近百年的時間;近十年所流行的R&B曲風,在歐美已經火爆了幾十年的時間,也并不算新鮮。
當許多中國音樂人都覺得“揚眉吐氣”的時候,我們似乎應該清晰地看到,中國的的音樂符號還并沒有在國際社會中占有一席之地。除了戲曲和民樂等等這些最為傳統的民族符號,并沒有什么現代音樂成果值得炫耀和驕傲。在今天的國際音樂舞臺上,能夠得到共識的無非是郎朗、譚盾、李云迪等寥寥幾人,依靠的也是對于西方音樂的精準把控與運用。而那些呼聲很高的中國流行音樂成果和歌星,并沒有走出亞洲,奔向世界。只能在華語樂壇中找到自己的存在感。
因此,我們認為,距離“國際化”,我們的現代音樂道路還有很漫長的道路要走。即便我們在五千年的文明歷史中有豐厚的音樂貯藏,即便我們曾經的音樂輝煌濺射了周邊的許多國家與民族,形成了巨大的國際影響力。但是在現代文明與工業科技化進程的文化角逐中,我們顯然處于一種被動追趕的地位,處于一種學習運用的階段。也許是我們自古以來所形成的驕傲,使我們不愿意承認自己并非時代的主宰。但急功近利與國際接軌的虛張聲勢并不能帶來實質性的進步,反而會使我們產生惰性,迷失方向。
中國當代音樂的發展離不開全社會的共同努力,但在行動之初必須要保證認清自己所處的位置。中國音樂道路上的困境與挑戰的出現,正是由于我們過激的發展欲望和急功近利的態度所導致。只有甩開這些華而不實的包袱,中國音樂才能夠輕裝上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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