擇一人終老

耿艷菊

愛情的美，兜來轉去，無非兩種。要么轟轟烈烈，長河浩蕩，不在乎天長地久，只要曾經擁有。要么平淡似水，波瀾不驚，石子擲過去，亦只是露出三分微笑。愛中的人多半貪心，殊不知熊掌與魚不可兼得。紅塵萬丈，弱水三千，蕓蕓眾生，愛情是平民化的愛情，像兩尾魚，寂寂流年，相濡以沫。

張愛玲的愛情是個悲劇。她的愛情算是轟烈的，高傲如她，遇到他，低到塵埃里開出花來，與他相約“現實安穩，歲月靜好”。花開絢爛濃烈，到底不久就萎謝了。月老用她的文章牽了線，終不肯成全。即使她才華傾城，想要的也不過是《詩經》里“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傳統愛情。你看，輾轉異鄉飄零，她又嫁了大她36歲的賴雅。也許這當中愛情的成分會淡得多，多的是溫情吧，塵世太薄太涼，需要兩個人依偎著取暖。

七月七日長生殿，夜半無人私語時，《長生殿》中唐明皇和楊貴妃的愛情纏綿悱惻，哀婉動人。“后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集一身。”“一騎紅塵妃子笑， 無人知是荔枝來”。這樣的愛，實在濃烈之至。琉璃易脆，好物不堅嗎？他們濃釅的愛善始卻未能善終。帝王比凡人，有的更多的是無奈。他們又何嘗不羨慕凡人之愛，無人時，她稱他三郎，他稱她娘子，他們盟誓說，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可惜，馬嵬坡前，玉顏永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呢。

大街小巷上，趙詠華甜美的聲音到處流淌：“背靠著背坐在地毯上，聽聽音樂聊聊愿望，你希望我越來越溫柔，我希望你放我在心上。你說想送我個浪漫的夢想，謝謝我帶你找到天堂。哪怕用一輩子才能完成，只要我講你就不忘。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變老，一路上收藏點點滴滴的歡笑，留到以后坐著搖椅慢慢聊。”突然想，倘若唐明皇聽到這首歌，會不會涕淚交加，改變心意，放下一切，和楊玉環做一對俗世里的平民夫妻，平淡相愛，一起變老？

車水馬龍，喧囂人間，總會碰到那些溫暖的場景。白發蒼蒼的老人，蹣跚著步履，相互護持著，小心翼翼地穿過馬路。也有老人，提著一籃子紅紅綠綠的菜蔬，從菜市場出來，笑瞇瞇地商量著晚飯。風起時，蕭蕭落葉，也常看到一對老人拉著手走過，一雙背影里綿延著悠長的溫暖，落葉滿地不覺蕭瑟。冬日暖陽下，亦常見到曬太陽的老人，輕輕地聊著天，滿臉知足安詳。

擇一城終老，遇一人白首。愛情的華美和轟烈，不要也罷。選擇一個人，不要把愛情養成一束濃烈綻放的花，而是把愛情種成一株常青樹，也平凡，也平淡，也久遠。和那個人，一起慢慢變老，看日升日落，月朗星稀，白首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