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陌
十八歲那年的暗戀,什么都像,唯獨不像一場戀愛。
因從小到大都極愛甜食,我收獲了一口爛牙,再加上門前的兩顆牙齒略顯突出,在我十八歲即將成人之際,也因為我想微笑面對這個溫暖的世界,我來到了口腔整形科。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我喜歡上了我的牙醫!一個干凈、牙齒潔白的年輕醫生。而我根本沒想過,我留給他的印象,除了一口爛牙還能有什么。
每個星期都會有一天,躺在那張像“老虎凳”一般的皮椅上,備受折磨地忍受痛苦的治療和惱人的心跳加速。他總是輕聲地安慰我,并給我普及牙齒保健常識。我除了從喉嚨里發出“啊”、“啊”的聲音之外,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我就在心里想,等會兒治療結束,一定得說點什么。可事實上我除了有一顆悶騷的心之外,什么都沒做,我和他說的最多的話就是:下次什么時間來?
每次走出醫院都絕望后悔到要死,為什么就不能大大方方地和他聊天呢?他永遠都不會知道我的小心思,又一想也許不知道更好,不然會笑話我的。
該補的牙補了,該拔的牙也拔了,這次就醫是來戴“馬嚼子”似的牙套的,然后一個月來看一次醫生就可以了。一個月對我來說可太長了,于是我在家里準備好了一封情書。戴好牙套后,我本能地對著鏡子咧了一下嘴,發現比之前更加難看的門牙,心都碎了。他笑著說:不要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笑一笑更好看哦!我把頭放得更低了,心想我的笑不嚇死人才怪,心里盤算著是不是還要把那封情書拿出來。這時候他好像自言自語地又說到:年輕就是好啊,不管怎樣都是美的,你笑的時候真的挺好看。這是一句我有生以來聽到的最美的語言,那一刻我竟然覺得自己是真的美,被自己喜歡的人贊美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啊,仿佛青春期里所有的煩惱和不如意,都隨著這句話灰飛煙滅了。
我找了一個空當,把我今生第一封情書偷偷放到他桌子上簡易書架的書縫間,羞怯得沒打一聲招呼,逃一般地飛奔而去。
然后,然后我就后悔到要死。一想到一個月以后還要回到那張“老虎凳”上,巨大的尷尬令我坐立不安,好像有無數條小蟲在我后背蠕動,恨不得當下就是世界末日才好。
一個月之后,我沒有按時去就醫,過了三天,媽媽接到他詢問的電話,我才不得不硬著頭皮去醫院。他見了我,微笑著說:你恢復得好快,一個月就有明顯的效果,以后要按時來哦。而我,也假裝淡定地抿嘴一笑。復診完畢,我漱口,裝作漫不經心地踱步到桌子前,心里猛地一顫:我看見了我的情書!一個多月了,他居然沒動!不對,是動過了!我從未如此敏捷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收回了那封令我不安一個多月的情書。
那一瞬間之后,心里是無比的平靜。
兩年之后我拆了牙套,擁有了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終于有人說我是美女了!而他,更是由衷地夸贊我:美女!我的醫術不錯吧!
從一年前那次偶見他和懷孕的妻子在超市幸福地購物后,我就徹底把他放下了,也能心跳正常地和他說話了。不過我還是沒提那封情書,我感激他,以那樣不動聲色的方式,保護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