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帆
【摘要】縱觀《孤獨的刈麥女》,全詩有多種時態穿插交織,筆者以為,借助時態,華茲華斯不僅拉近了與讀者的距離,刻意為雙的情感共通與精神交流搭建時空,同時還傳遞了他對刈麥女的觀照立場以及對生命的長度、深度和生存永恒的感懷,這體現了他“詩化時間”的創作策略。所謂“詩化時間”即是擺脫科學尺度上時間維度的意義限制,延展時間特定的表現范圍與承載的意義。如果將人生的意義與時間的存在捆綁起來,那么詩化時間亦是詩化人生。
【關鍵詞】華茲華斯 《孤獨的刈麥女》 詩化時間
借助海德格爾的觀點,詩歌是本真的語言世界,是人們賴以棲居的原鄉。詩歌所呈現的是詩人誠摯真切的訴求與愿望,包括對過去的緬懷與未來的神往。管窺《孤獨的刈麥女》,從詩人對刈麥女的記憶和念想中去體察詩人的人文關懷,解讀他投射于詩文中對生存狀態的沉思。值得注意的是,在華茲華斯所處的時代,詩人對詩歌時態的把握逐漸由嚴格性與規范性向自由化的方向轉變。詩人有著打破原有規范的自覺性和主動性,將時態視為表情達意的手段。當人們對自我生命的有限形成清醒的認知,便會在時間的廊道里來回穿梭,以期突破有限,通往永恒。
與讀者共鳴
縱觀全詩,時態使用與分布情況如下表所示:
不難發現,詩人的思維始終游弋于現在與過去,歷史的記憶與未來的想象交互穿插,在詩人筆下實現完滿的貫通。在詩的第一節里,詩人用一般現在時和正在進行時來描繪刈麥女的狀態:孤身一人在田野里,一邊割麥,一邊拉響歌喉。"behold her single in the field",開篇一個"behold",詩人便捅破了文本與讀者間的隔膜,為讀者提供一枚打開文本世界的鑰匙,將讀者一同邀進了田野里,去觀照人與自然共存相依的圖景;"reaping and singing by herself",割麥和唱歌是發生在過去的動作,但作者以現在時來刻畫這種動作,是出于為讀者介入文本提供了足夠空間的考慮,讓讀者置身境內,與作者同歡共樂,在一個共同的視域下去玩味生活的另一種真實,去飽嘗底層的善惡冷暖。在詩文的最后一節,詩人采用了過去式,將刈麥女以及自己的經歷推回到時間的原點,并非是截斷了與讀者的互動,相反有一種雙方總結陳詞的意味,這里的"I"不是詩人個體,而是一個觀照的整體,而這一整體在詩的開篇已經被賦予主體的地位。因而末尾處的時態,是詩人與讀者共鳴同腔的最高點,清醒地沉醉在刈麥女所處的空間里,能在過去與未來間自由地建構起張力,拉伸自如。
女性觀照的主體化傾向
詩文的第一節采用一般現在時來展現刈麥女的動作姿態,那位孤獨的徜徉于英格蘭高地上的少女,仿佛就在詩人的眼前任勞任怨地重復著勞作的姿勢,由此可見,詩人致力于掙脫由于時空限制而造成的疏離,縮小與刈麥女的距離。詩文的第二節采用一般過去式,對照第一段的現在時態并非是自相矛盾,相反體現了詩人的匠心獨運。擁有美妙歌喉的夜鶯、困倦不堪的旅客以及來自赫布里底海島上杜鵑,這些都是過去式的參照物,他們的存在都只是為了應襯刈麥女歌喉的清朗悠揚,以及歌聲的持續與永恒。詩文的第三節對于窺探華茲華斯是否以相對平等的眼光觀照、關懷女性的世界具有關鍵性作用。刈麥女在蕓蕓眾生里何其渺小,但是她的形象不僅進入了詩人的視野,連同她的行為背后可能涵涉的意義也讓詩人進入了沉思。刈麥女的歌聲如此凄婉,到底是嘆惋歷史長河中的悲歡離合,亦或是為一貧如洗的生活感到困窘無力,這些詩人都不得而知,但詩人作出的揣摩與想象凸顯了他的真摯與平等觀的。詩文的第四節,詩人用過去式把事件推回到它所屬的時空,旨在期待刈麥女,以及包括刈麥女在內的廣大女性,她們的主體地位和精神世界能夠逐漸浮出歷史地表,被發現、探析、追問和理解。
叩問生命的永恒
華茲華斯曾提出過“時間之點”的概念,它是“記憶在浪漫主義詩學中的一個特殊時空”。時間是線性流動的,又如何成其為點?可以說,“點”的構想與創設,是浪漫主義詩人用以調適認知困境的策略。詩人的焦灼與窘境主要在于時間的有限與短暫,但人生的價值與意義卻有著無限敞開和延展的可能性,因而將流動的時間凝固成一個點,一定程度打破了外在時間的束縛,使詩人把注意力聚焦于“點”,去把握永恒,體驗永生。詩文的第一節采用一般現在時和正在進行時,這說明刈麥女的形象姿態是定格在詩人的內心,深刻地植入他的記憶,并加工成了意識的原材料。割麥、唱歌、彎腰、走動,連貫自然,是一種生命常態的書寫,但這種常態必須建立在記憶的基礎上;詩文的第三節亦是采用一般現在時,在這一節里詩人想要表達的是,刈麥女的歌聲并非空曠無力的,它可能摻雜了對現實生活的體驗與忖度,又或是嘆古典之殤。顯然這不再是對刈麥女形象姿態的客觀描摹,而是詩人對其歌聲的聯想與揣摩,這不是簡單的記憶,或者并不能以其為記憶的一部分,而是以記憶為基礎和依傍的想象。記憶是想象的基礎,想象是記憶的超越。在記憶的前提下,主體能把意念中更多相似或與之相關聯的原材料攢聚起來,實現聯想與再創造。詩人既不可能長久地駐足在田野去觀照刈麥女,以及包括刈麥女在內的底層人民,而刈麥女本身亦不會長久維持割麥的動作姿態,問題在于,應該如何在這種稍縱即逝的事物面前,去把握永恒。借助時態,從撲朔迷離卻稍縱即逝的瞬間去握住生命永恒的真諦。
結語
固然,這首詩凸顯了詩人對生命過程和狀態的省思,但不能避開的是,刈麥女所唱的內容、歌聲的特質甚至刈麥女這一形象本身存在與否都不得而知,或是真實寫照與合理想象的結合,由或純粹是詩人的臆想,但我們能從《孤獨的刈麥女》中感受到,刈麥女不同于露西格瑞,也不同于白居易筆下的婦人,她是一個與詩人真正有關系的人物,他們的精神狀態高度相融,相互理解,華茲華斯為刈麥女提供了自我敞開的機會,而刈麥女成為了詩人的慰藉,這面鏡子的光束會反射會詩者的心靈,繼續燭照他的精神世界,為他攢聚更多的光輝。因而,審視這篇文章在塑造人物以及傳遞個體與時代情緒的技法與效果,都不應忽視這是由詩化時間策略所生成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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