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蘆葦，丹頂鶴

付秀宏

一

蘆葦的愛情，都已獻給了濕地。蘆葦穗子乳白，毛茸茸的，柔情似水，是寫給濕地的情詩。一片片的蘆葦，就是一片片情詩的世界。這種愛情浩大，潔白，不計代價，不可阻擋。濕地最終接納了這種真誠的追逐。

蘆葦蕩，原本沒有不可告人的秘密。這位母親，她是在自己的地域招搖吶喊，其實，是為了從容地深居。在翠綠蔥郁里，在野闊星稀中，蘆葦營造飛禽愛的蝸居。

白云綠水藍天，是給飛禽兒子的房產。她和兒子就住在一起，從不擺架子，有無限的包容力。有微風竊竊私語相伴，兒子和媳婦就在蘆葦叢中時現時隱。他們的快樂，就是蘆葦母親的愜意。

閉上眼睛，在情詩漫天的氛圍中，你會重拾激情。這就是她，將野地的清苦和寧靜變成喧囂的歌唱。蘆葦面對氣候從不認輸，拼命地在延長合奏曲。用最純凈的語言，最霸道的愛，最真誠的心。一直到白發蒼蒼。

當用鐮刀割下，蘆葦就這樣躺著，沒有憂傷，比站著的還要美麗。它終于可以休息。倒下了，還有歌的旋律。即便被投入爐火，還不忘在爐火里劈劈啪啪響上一陣子。樸素的冬日里，依然還有站著舞蹈的少許蘆葦，雖形色枯槁，但意志力卻一點兒也不空洞。

濕地里的蘆葦蓬蓬勃勃、與濕地渾然一體，除非冬日的濕地凍了冰。各種珍奇的鳥，就活在蘆葦蕩的懷抱里，一棵棵蘆葦就像母親愛兒子一樣愛著一只只飛禽。

二

寒冬，瘦瘦的筋骨，最終把微笑留下。微笑潛藏進蘆葦根中，透明的思想在茫茫濕地漂浮。帕斯卡爾說：“一個人不過是自然界一枝最脆弱的蘆葦，但這是一枝會思考的蘆葦。”

是的，濕地的蘆葦雖然脆弱，但她會思想。蘆葦的心是透明的，像一場心靈風景的預演。她把深情一脈相承地延續、濃縮到蘆葦的根中。在寒冷的時光，醞釀擴張，最終，一株株葦根，連成一面相互依存的旌旗。

來年最初的一縷春風，使水岸開始潤澤，葦根向著天空開放豪情，青蔥的綠開始了迸發。不斷不斷，躍動頭腦中浪漫的想象。

又來了，那些簌簌作響的蘆稈和細細的葦葉，熱烈地交談，好聽極了！春天開始下雨的時候，葦海便罩在雨霧中。夏天，已是排山倒海，浩浩蕩蕩，葦的臉龐在擁擠中呼喊，像曠野中發飆的狂女。

又如欲望，劃過綠色的天空，終于，綠衣女神狂龍般寫下這詩行：風情搖蕩，激起浪在葦中隱藏。聲在呼嘯，灌注笑臉變作綠莖的蠻飏。

蠻圓的葦，蠻蠻地飏，就是這樣獨特而真切，非常私密化的影像在浮動。九月初，蘆葦的莖與葉，飽脹而恣意，酷極了，看后讓人眼睛發燙。葦的蠻橫，使翠濤翻騰；葦的柔情，使蘆花長了一穗的油潤。那油潤太妙了—如果用手去感受，也是有福的，滑滑的，軟軟的，宛若絲綢的質地。

寒潮再一次襲來，丹頂鶴的叫聲，形同葦葉上輕盈娟秀的淚滴。濕地湖塘里的錦鯉，用顏色斑斕的秋光呼吸。秋天的雨，已然唱著熟透的別離。堅勁邈遠的蘆葦蕩說：不怕，我要把白茫茫的詩境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