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年錦時

卿閑

有人說，舊時光如同窗欞上雕刻的花紋，慢慢褪色卻異常迷離。過去的時光如同一位蒙上面紗的仙子，隔了光陰的路再望過去，覺得好美。

我常常也是這樣，活在當下，卻深陷在回憶的泥潭里。在舊歲月里流連，返回后，沾染一身的傷感。不免責備自己，那么好的年華，怎么不知道珍惜呀！即使在當時恨得咬牙切齒，不堪忍受，現在卻覺得最好。

童年，那條通往學校的田間小路，曾經讓我懼怕。夏日里，一群快樂的孩子在綠意蔥蘢、花草相間的小路上飛躍奔跑，嬉戲打鬧，如同一只只小蝴蝶翻飛著美麗的翅膀。而我卻戰戰兢兢，怯怯地跟在他們后面，我怕，怕那猝不及防偶爾出現的毛毛蟲，這個季節總是最多的。有一次，一個調皮的小男孩撿了一只，偷偷地放在了我的后背上。眼尖口快的風霞在我身后尖著嗓子喊，我嚇得哇哇大哭，又蹦又跳地才甩掉了那可惡的毛毛蟲。冬日里的雪天，也讓我懼怕。小路上有一個斜坡，積雪覆蓋，又滑又冷。我每次手腳并用，才能爬上去。有時甚至就要爬上去了，又會滑下來。

然而，隔了20多年的時光去回望，那條路早已迤邐著走進了我內心深處。小伙伴的單純明凈，路邊野草的清香，芬芳的花朵，還有一望無際的白雪，它們像一段經年的檀木散發著奇異的香味，勾起我深深的懷念。

青春是躍動的，飛揚的，張狂的，一路打著呼哨，踩著溜冰鞋，光滑地飛過去。可是，完全不是這樣。我緘默得仿若掛在門上多年，雨打風吹、生了銹的老鎖。那時候，我因選擇了一個不喜歡的專業而心生失望，把自己扔進了圖書館浩蕩的書海里。一本書，一個靠窗的位置，就輕而易舉地把一天的光陰打發掉了。我總是低頭走路，見了人，也僅僅是遞上一個善意的笑。

畢業后，忙碌擁擠、節奏明快的生活讓我焦頭爛額、疲乏厭倦。直到此時，我恍然明白，校園的時光是如此的明麗晶亮。即使屬于我的哪怕只是安靜，只是圖書館里的一個窗，一本書，但和煦的陽光透過水晶似的窗，柔柔地灑在身上，幸福又清寧。

錢鐘書曾說，似乎我們總是很容易忽略當下的生活，忽略許多美好的時光。而當所有的時光在被辜負被浪費后，才能從記憶里將某一段拎出，拍拍上面沉積的灰塵，感嘆它是最好的。

而如今，我小小的孩子整天在我面前撒嬌嬉戲，調皮搗蛋，纏著我，給我帶來了快樂和幸福。可是，也有苦惱，沒有了自由的時間，甚至盼望著他快快長大。我是如此的矛盾。我知道，多年后，這段時光一定會被我拎出來，成為生命中最美好的回憶。

素色平淡的年華里，每一段好時光在記憶里都是光華燦爛的，如同錦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