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瓦
我拿出記事本,提筆在紙上寫下這期卷首語的提綱。鋼筆尖帶著墨水在紙上留下痕跡,輕型紙粗糙的表面同時報以鋼筆“沙沙”的細微的聲音——只有它們才能相互聽到對方的聲音。我繼續寫著,字的存在感就在這“對話”中真正地踏實下來。鋼筆尖與紙如此親密,彼此成全,這就是依戀——雙方的、獨一無二的情感。
我正寫著,云兒跑過來偎在我懷里,什么也不說,就這么依偎著,靜靜地看我寫字,我的手臂繞過她的腰,用手握著她的手,帶著她在紙上繼續寫,在她耳邊輕輕地說:“鋼筆在和紙說話呢。”——云兒會要求我輕輕地說話,她特別享受呢喃時的親密,而我也眷戀這樣的相依相偎。
童年的記憶攜帶終身,雖然我無法記得當我還是嬰兒時母親的撫摸,也無法記得我哭鬧時母親的表情,但是當我注視著小云兒的時候,我母親曾經感慨我們是如此的神似。我經常能聽到這樣的故事——六十年代生人的母親們都是鐵娘子,革命工作大于一切,寄養在姥姥家的孩子從小缺少母親的愛撫,童年里對母親的記憶都是模糊的,更何談依戀!這些孩子成人后,他們無法獨處——在沒有音樂,沒有電視,沒有書報的時候真正地獨處,空白時的不安讓他們不知所措,他們沒有存在感。這樣的缺失一定是痛苦的,對于那個年代的母親,何嘗不是缺失的呢?母子渴望親近,又只能孤獨而疏離地遙望。
不可否認,依戀是一份沉重的情感,也許只有母子才能扛起這份沉重,因為它不可辜負,不能忽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