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議《祝福》中的“說不清”

王勇

“說不清是一句極有用的話，不更事的勇敢的少年，往往敢于給人解決疑問，選定醫生，萬一效果不佳，大抵反成了怨府，然而一用這說不清來解決，便事事逍遙自在了。”《祝福》中這段簡單的看似隨意的議論往往被人們所忽視，但詳加探究卻發現，魯迅先生在文中作了得心應手的運用。

在文中“說不清”意有兩種，有些事想努力說清卻不一定能說清，有些事一說就清楚明了，但卻不愿說清。

我對“魂靈的有無”實在“說不清”，但一開始卻努力想去說清，故使祥林嫂在模棱兩可的話語中體味出“有魂靈”，而對“也許”“未必”“論理”“也該”等詞卻置若罔聞，似斷實疑的“說不清”在祥林嫂看來卻是一清二楚，也使她死寂的心靈掀起不平靜的波瀾，加速了悲劇的到來，即便后來我想用“說不清”來挽救也無濟于事了。

而我“說不清”的預感與不安乃至恐懼卻體現了“我”—— 一個初期思想進步者的軟弱無能，更體現了自己對人生道路最后歸宿的彷徨和對生命哲學的迷惘，于是我決計要走了，逃離這個是非之地，躲開這個需要救世主而自己又無力承擔的地方，去城里“享受那朋友散去后‘說不清”的感覺了。

“說不清”是句極有用的話是對別人而言，又何嘗不是我的心理安慰呢？不更事的少年在得了怨府侯知用“說不清”來搪塞，而作者在文中反復運用“說不清”卻大有深意。

我是想說清而不能說清，而魯四老爺則是能說清的事向來不去說清，“偏偏在這個時候，……”的欲言又止體現了魯四老爺對死的忌諱，也體現了他的虛偽與假道德，祥林艘初、再到魯鎮，也有兩次無言的皺眉：首次皺眉魯四老爺不需去說四嬸已心領神會；再次皺眉是不需當面指摘只需暗暗告誡，把該能說清的事都放在暗處，可見魯四老爺之老奸巨猾，而在祥林嫂被婆母搶走后，魯四老爺用模糊的語言表達清晰的意思卻也達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可惡，然而……”主語的省略，省略號的巧妙運用對魯四老爺的性格刻畫得淋漓盡致，“誰”可惡，然而又怎么樣？聯系上下文便會一目了然，“可惡”的是祥林嫂婆母暗中拖走她，有失魯家的體面，實在可惡！“然而”祥林嫂出來做工也非名正言順，故被拖走也是應該的。由此可見魯四老爺堅持的只是封建的倫理而非人之常理、正理，在這里充分把一個講理學老監生的為人處世態度展現出來，看到衛老婆子憤怒地斥責“可惡”，表明對她薦人的不滿，魯四老爺與四嬸一唱一和，充分勾勒出二人狼狽為奸的丑陋行徑，魯迅先生通過對“說不清”信手拈來的運用，使“我”與魯四老爺的性格形成鮮明對比，通過魯四老爺大罵新黨的慷慨激昂與儼然陪著我的穩重，也體現了我與這個“年年如此月月如此”的魯鎮的格格不入，“說不清”有時還表現為一種：某人認為不宜說清而又清楚明了的事實。祥林嫂夢囈般的敘述阿毛的死，不厭其詳、羅嗦不盡，她認為無論用怎樣具體生動詳盡的語言都不會說清自己對阿毛無盡的愛——而這在別人看來卻是茶余飯后的談資和厭煩的頭痛的陳詞濫調，祥林艘的嘮叨也充分展示了她失去阿毛后內心極度的痛苦和悲傷。

面對柳媽“你那時后來怎么肯依了呢？”的質問，祥林嫂或四顧而言他，或單純用“力氣大”來搪塞，這也從側面表明了祥林嫂命運的悲凄與封建社會中婦女無力把握自己命運而不得不聽天由命的悲哀與無奈，而短工對祥林嫂死亡時間的“說不清”則體現了祥林嫂生命的無足輕重，更加充分表明她是一個被愚弄被迫害被漠視的“社會零余人”的形象，

總之，魯迅先生在祝福中對“說不清”的巧妙運用，因為它不僅僅給讀者留下思考的空間，使文章意味深長，更是通過它來體現人物性格，揭示人物命運，是作者寫作此文的思想脈絡，“說清”的給我們一目了然的快意，“說不清”引起我們更多的思考，不僅對祝福中的人物，而且對祝福中的彷徨思想。

編輯 孫玲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