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矩

云樵

大學畢業那年，經過一番活動，我去了人人羨慕的縣政府辦公室。適應了一段時間后，我很快在工作上進入狀態，只是有些方面還不太開竅。

一天，主任老楊帶著我去趙縣長辦公室匯報工作。趙縣長熱情地招呼我和老楊坐下。我知道在領導面前坐沙發是有學問的，現在看到老楊半個屁股坐在沙發上，腰板挺直，一臉謙恭，我也有樣學樣。匯報結束后，趙縣長送我們出辦公室。老楊一邊說“縣長留步”一邊倒退著身子出去，我跟著他走到門口，朝趙縣長伸出右手：“縣長您忙，我們走了。”趙縣長愣了一下，跟我輕輕握了握手。

回到辦公室，老楊拉長了臉說：“你真是不懂規矩！”“怎么了，主任？”“人家趙縣長沒跟你握手，你卻自作主張去握，到底是你大還是縣長大？領導沒伸手，你就不要亂伸手，這是機關的規矩！”

兩個月后，縣里開招商會。會議由招商局主持，縣府辦負責接待。應邀參加會議的都是企業家，我對他們笑臉相迎，提供熱情服務，但就是不跟他們握手。會議結束后，老楊瞪著我說：“你到底懂不懂規矩？”“怎么了，主任？”“縣里開招商會，我們是主人，與會的企業家都是客人。作為主人，你不主動握手，人家會覺得我們沒誠意。說你怠慢客人吧，你又不是，一見他們你就點頭哈腰，一臉媚笑，身為政府官員該有的體面你都不要了！”

老楊對我雖然嚴厲，總體上還是賞識的。這不，第二年冬天換屆，老楊榮升副縣長。經他舉薦，我被提拔為辦公室副主任。

這天，老楊把我叫去說：“趙縣長長期擔任領導工作，為我們縣作了很多貢獻。現在退居二線有點水土不服，生病住院了。你們去探望一下，務必把縣政府對老同志的關懷帶過去。”說完，老楊詳細叮囑了看望趙縣長的每一個細節，包括帶什么禮品、見面說什么話、哪些人員要隨同前往等等。這些我都一一記在本子上了。最后，我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個問題。

“去看趙縣長的時候，我能不能主動跟他握手？”

“你還是不懂規矩啊！”老楊笑著說，“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趙縣長退了就是普通干部。你是科級領導，對于普通干部，你想怎么握就怎么握！”

【原載2016年5月5日《檢察日報·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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