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萬里?張良勝

司法力量介入生態保護,不僅增強了生態保護的威懾力,還對生態保護行政職能部門履行職責具有監督和促進作用。
走進黔東南州丹寨縣興仁鎮巖英村,村口的幾十棵古樹拿云攫石,樹干上掛有一塊方形木牌,牌上標明了樹種、珍稀程度、保護責任人等信息,并明確了監督部門為丹寨縣人民檢察院。
在一棵紅豆杉樹下,記者問路過的一位村民:“老鄉,這里怎么有這么多古樹?”
“咦!這種樹可不能動,掛牌了的,砍伐破壞都是要坐牢的,而且這樹長得多好看,我們都要保護它!”村民輕聲細語地說。
2014年以來,黔東南州創新林木管護方式,探索司法力量介入生態保護,不僅增強了生態保護的威懾力,還對生態保護行政職能部門履行職責具有監督和促進作用,其經驗值得推廣。
探索林木管護長效機制
4月22日上午,黔東南州野生動植物保護與自然保護區管理科科長孫運剛和往常一樣,帶著隊員驅車出發。在丹寨縣揚武鄉,他們對上百棵名木古樹的掛牌情況進行核查,并明確相關責任人要盡職盡責。
黔東南州是貴州省主要林區,也是全國28個重點集體林區之一,有林地面積2850.7萬畝,森林覆蓋率達63.44%,樹木品種豐富,其中不乏有珍稀的閩楠、紅豆杉、鵝掌楸等古樹名木。
“名園易得,古樹難求”,古樹名木歷經千百年的風霜雪雨,是無法復制的絕佳風景和滄桑歷史的有力見證。加強古樹名木的保護,無論是在推進生態文明建設,還是研究樹木生理、記錄人類自然與社會發展等方面都具有重要意義。
然而,近年來,隨著用古樹名木制作的工藝品價格不斷走高,一些人受利益驅使,盜伐盜賣古樹名木的案件見諸報端。在基層農村,由于群眾對古樹名木的辨識能力不高、法律意識淡薄等因素,采伐破壞也時有發生。
黔東南州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龍江平向記者講述了一個案件:2013年,天柱縣一位村民采伐了自家自留地上的一棵紅豆杉,后來被檢察機關起訴了,還被罰了款。
《森林法》規定了采伐林木必須申請采伐許可證,而對農村居民采伐自留地和房前屋后個人所有的零星林木并沒有明確規定。但是,這位村民采伐的是國家一級珍稀保護植物,應當受到法律處罰。
“后來我們調查發現,這位村民并不知道他采伐的是國家珍稀保護植物,完全是由于對古樹名木的認識不夠造成的,像這樣的案例,我們處理過很多件。”龍江平意識到分布在廣大農村的珍稀林木,亟待找到一種方式,既能提高群眾的辨識能力,也能提升他們的法律意識。
在黔東南州林業局調研員劉貴和看來,雖然林業部門長期以來對古樹名木保護都在進行大力宣傳,但由于方式過于傳統,效果并不明顯。
劉貴和表示,目前我國還沒有一部專門保護古樹名木的法律法規,各級地方人大或政府一般是根據森林法、環境保護法等法律來制定本地保護古樹名木的的地方性條例或辦法。
“正是由于缺少國家統一的、強有力的法律依據,過去僅僅是靠林業部門單打獨干,往往是心有余而力不足,難以起到應有的保護作用。”劉貴和坦言道。
劉貴和還指出,過去林業部門的執法剛性也存在明顯不足,尤其在廣大農村,對古樹名木的保護很大程度是依靠村規民約和村民對古樹名木的敬畏。他認為,保護珍稀林木需要創新機制和方式。
經過多次協調匯報,2014年初,在黔東南州委政法委的牽頭下,檢察院、法院、林業局、公安局等多個部門聯合開展林木保護行動計劃。其中效果最明顯的一個方式,就是給古樹名木掛上司法“保護牌”。
生態修復實現一判多贏
除了掛“保護牌”之外,黔東南州各級檢察機關還聯合林業、環保等部門,先后成立了17個生態環境保護檢察機構,為生態環境保護罩上“司法防護網”。
2015年9月,施秉縣檢察院發現牛大場鎮牛大場村一處林木被砍伐。經過調查了解到,系村民鄭某某所為。鄭某某在未辦理林木采伐許可證的情況下,擅自雇請他人采伐了幾十棵大樹。
檢察機關立即監督公安機關立案偵查。在該案的開庭審理中,檢察機關結合鄭某某自愿認罪,積極承諾補植復綠,自愿簽署生態補償協議等情況,提出從寬處罰的量刑建議,得到法院采納。
在該案的辦理中,施秉縣人民檢察院還發現此案背后存在機關工作人員瀆職犯罪線索。經初查發現,吳某某在任施秉縣牛大場鎮林業生態資源保護站站長期間,對2013年以來已構成刑事犯罪的涉林案件,降格為行政案件處理,以罰代刑,未移送司法機關處理。于是,檢察院對吳某某立案偵查。2015年12月29日,法院一審以徇私舞弊不移交刑事案件罪判處吳某某拘役六個月,緩刑一年。
“這起案件取得了多贏的效果,不但將直接破壞生態環境的犯罪分子繩之以法,而且挖出了后面隱藏的職務犯罪,同時還修復了生態環境,實現了一判多贏。”黔東南州人民檢察院生態環境保護檢察局局長田維松說。
田維松表示,過去由于生態環境保護案件受制于法律規定,一般判刑較輕,但其對森林資源造成的損害具有長期性和難以修復性。
為了突破這一瓶頸,黔東南州首推“補植復綠”工作機制,對于因破壞林業資源而被判處刑罰的被告人,責令其補植相應數目的樹木或繳納補植基金,最大限度恢復生態環境。
“林木保護不但要在‘止上下功夫,還要在‘補上做功課。”龍江平說,“補植復綠”工作機制用于實施林業行政處罰,形成了一種恢復生態的良好模式。
近年來,黔東南州檢察機關著力推進生態環保檢察工作的制度化、常態化,建立專業化辦案協作機制,主動加強與公安、法院、環保、林業、國土等部門聯動并制定各項機制,積極推動建立完善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機制,開啟辦案“綠色通道”。
目前已建立“兩審查一告知”內部協作機制,實行破壞生態環境資源刑事案件“偵、捕、訴、監、防”聯動,實現信息共享、無縫銜接。
公眾參與提高執法效率
“給古樹名木掛上牌子,除了提高群眾的法律意識之外,更大的作用是讓群眾參與進來。”田維松說。
臺江縣臺拱鎮登交村是一個苗族村寨,村里參天大樹滿眼皆是,500多戶苗族村民世代生活在滿目蒼翠的林海里。
在登交村,記者看到全村18棵楠木和62棵紅豆杉如今都掛上了“保護牌”,一些牌子上還明確提到破壞古樹情節嚴重的,根據《刑法》將處以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65歲的村民張永勝對村里的大樹如數家珍。在一棵3人才能合抱的國家二級保護植物閩楠前,他告訴記者,此前村里辦農機加工廠時,有商家來偷砍這棵樹,被村民制止了。
如今,這棵留有刀斧砍鑿痕跡的閩楠獲得了司法“保護牌”。張永勝說,村民都知道有法律支撐,司法部門撐腰,“哪個再敢來砍樹,是要被抓的”。
劉貴和認為,充分發揮群眾的積極性,讓他們參與進來,配合監管這些古樹名木比相關部門單獨管理效果要好的多。“只有群眾的保護意識提高了,偷盜砍伐的空間才會變小。”
目前,黔東南州2萬余棵百年樹齡以上的古樹、直徑1米的大樹和國家重點保護的樹種均掛上了保護牌。
在掛牌保護的基礎上,黔東南州在創新宣傳方式上也做了不少探索,“現場開庭”就是其中之一。
“過去開庭都是在法院內,老百姓很難現場觀庭,宣傳效果并不太好,如今我們選擇性地到案發地開庭、組織觀摩庭平臺,做到以案說法,可以達到審理一案、教育一片的效果。”田維松說。
黔東南州森林公安局副局長杜佐林向記者提供的一組數據顯示,2014年全州森林公安破獲森林刑事案件426起,2015年破獲森林刑事案件609起。“這些案件絕大部分都是群眾舉報的,說明群眾的保護意識在不斷提高。”
“司法機關介入生態保護之后,群眾的保護意識和法律意識更強,相關職能部門底氣更足,執法環境得到有效改善。”龍江平表示,這無疑是將保護古樹名木納入了法治軌道。(責任編輯/郎艷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