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愛已成往事

王長軍

柳東和梁艷是一對相愛不久的戀人，這天兩人攜手到竹海風景區游玩，只見眼前到處都是高大青翠的竹子，微風一吹竹葉沙沙作響，清幽寧靜得像世外桃源一般。

兩人正漫步在竹林小徑內，柳東忽然驚喜地叫起來：“嗬，這里的竹子竟然允許刻字！”

梁艷聞聲一看，真的，小徑旁有一個小小的竹涼亭，里面坐著一個女孩，女孩面前放著一臺電腦、一臺打印機。涼亭外有一塊大大的牌子，上面明晃晃地寫著：此處竹子可以刻字留念，一字十元，收費低廉。

柳東和梁艷忙上前詢問，經那女孩一介紹，還真是這么回事。原來盡管景區管理人員三令五申不允許游人在竹子上刻字，但怎么也止不住，總有手癢的人偷偷摸摸地亂刻一氣。后來管理人員改變思維，想出一個疏導的辦法：竹子并非名貴植物，干脆辟出一大片竹林專門讓游客刻字留念。這樣一來刻字只集中在一處，既杜絕了游人到處亂刻，也增加了收入。

女孩最后說：“瞧你們一定是對戀人吧？你們想，現在在這兒刻上字，再加上落款，日后你們老了、滿頭白發了、子孫滿堂了，有朝一日再來游玩看到這愛的誓言時，那該多有紀念意義，那時候一定會勾起你們美好的回憶的?！?/p>

柳東一聽心花怒放，連聲叫道：“說得太好了，這就幫我們刻字。嗯，就刻‘愿愛地久天長六個字，再加上我們的名字，正好十個字。艷，你看這樣行嗎？”

梁艷聽了含笑點點頭。女孩立即操作起來，不一會打印機內吐出一張紙，上面豎寫著柳東要求刻的字。

女孩說：“你們現在就拿著這張紙到斜對面，那個男孩專門刻字，他會幫你們弄得妥妥的，他手藝可好了，保你們滿意。”女孩這么說時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柳東和梁艷聽了往小徑斜對面一看，那兒果然坐著一個男孩，男孩腳旁放著個包，里面是錘子、鑿子等工具，旁邊還架著一架人字梯。

柳東和梁艷過去后，精心挑選了一竿高大結實的竹子，然后男孩爬上梯子，先把那張紙小心貼在竹子上，然后掏出工具，叮當作響地操作起來，不一會竹子上就現出一列漂亮的字。

柳東和梁艷興奮極了，左看右看十分滿意，還拍了照片。在交錢時柳東想起一個問題，便隨口問那男孩：“我說，這錢你一定會分些給對面打字的那個女孩吧？”

男孩點點頭，老老實實地說：“是的，我們對半分成。”

柳東一聽吃了一驚，說：“那女孩只不過輕而易舉地打幾個字，而你爬上爬下出力流汗的多累，你不覺得太虧了嗎？我給你出個主意，你干嘛不把打字的生意也一并攬過來？你搶她的生意很容易，而她一個女孩子搶你的生意就太難了，你這是體力活，還得會刻字技術……”

柳東下面的話被梁艷止住了，梁艷用力一扯他，不樂意地說：“你傻啊你，你以為世上人全像你這么精明？你剛才沒注意那女孩的神情嗎？人家是對戀人懂不懂？”

柳東一愣，再看男孩，果然一臉的甜蜜，這是戀愛中的人才有的模樣。原來他是心甘情愿吃虧的。

柳東不好意思地笑起來，說：“我多嘴了，抱歉。對了，你和你女友在竹子上刻字了嗎？”

男孩快樂地一笑，然后往旁一指，說：“刻了，就在你們旁邊，告訴你們，我們都快結婚了?！?/p>

柳東和梁艷抬頭望去，只見旁邊一竿竹子上果然也刻著六個字：讓情一生擁有。

兩人一下子驚叫起來：“太巧了，‘讓情一生擁有，愿愛地久天長，我們剛剛好湊成一副對聯！”

時光飛快，這天柳東又來到竹海風景區，不過這回是一個人來的，而且是帶著一肚子的恨來的，原因是梁艷和他分手了。梁艷分手的理由是：經過一段時間的交往，她發現兩人性格愛好等好多方面并不適合。

這下可把柳東氣壞了，在再三央求無果后決定狠狠報復一下梁艷：他手中有幾張和她戀愛時親吻擁抱的照片，他要把這些照片發給梁艷的新男友、單位同事看。目的只有一個：毀了梁艷的名譽。你對我無情，就休怪我對你無義！

不過在公開這些頗具殺傷力的照片之前，他得先做一件事，就是到竹海風景區一趟，把那十個字給鏟了?，F在一想到這十個字就如芒刺在背，好像時時刻刻在嘲諷自個一樣。

竹林依舊、美麗依舊，只是上次攜手共游其樂融融，今天卻是形單影只凄凄慘慘。這么一想柳東心里更加難過，恨不得一下子毀了那字，然后一眼看到了以前那個打字的女孩。

一段時間不見，女孩看上去有些憔悴，而她顯然早就忘了這么一位曾經的顧客，見柳東過來便笑問道：“先生要不要刻字留念？”

柳東沒好氣地說：“恰恰相反，我是來鏟字的。我說，你男友肯不肯鏟字？價格不問。”

女孩一愣，隨即神情有些黯然，說：“這個不妥吧？干嘛非要鏟呢……”

柳東大叫起來：“愛不在，自然只有恨了，還留著字干嘛？嗨，跟你說也沒用，我找你男友去?！?/p>

柳東說著大步離開，小徑那邊女孩的男友果然還在，依舊是以前那套裝備。

柳東上前說道：“哥們，不記得我了吧？不記得沒關系，你只管有錢賺就行，請你跟我來?！?/p>

柳東很快找到那根竹子，對男孩說：“你幫我把字鏟了?！?/p>

那男孩聽了一臉詫異，說：“干嘛要鏟掉？”

柳東煩躁起來：“你怎么跟你女友一樣啰唆？為什么要鏟掉？因為戀人變仇人了，而愛的誓言還在，你說這不就像一根扎進心里的刺嗎？”

那男孩直勾勾地盯著柳東看，忽然一臉的哀傷，說：“我跟你一樣，因為種種原因，我們也分手了?！?/p>

柳東一驚，忽想起什么，往旁邊那根竹子上一看，“讓情一生擁有”六個字分外清晰。柳東有點生氣了，叫道：“我說哥們，既然分手了，還留著字干嘛？你在騙我是不是？”

男孩靜靜地說：“沒有騙你，我們真的分手了。不過愛情不在了，難道就非得恨嗎？”

柳東發熱的腦子“唰”地一涼，又想起什么，說：“既然你們間沒有愛情了，那你們現在還合作刻字嗎？”

男孩點點頭。柳東又說：“那分成呢？”

男孩說：“還是一人一半。盡管她不要這么多，可我非給她不可?！?/p>

柳東更加吃驚，喃喃問道：“為什么？你為什么這么傻？”

男孩依舊一臉的平靜，說：“讓情一生擁有——情，可以是愛情，也可以是友情，以及其他的感情。我說過跟她對半分成的，就絕不食言，她家庭很需要錢。再說，畢竟她曾給過我那么多快樂的時光……”

柳東靜靜地聽著、回味著，心里一時間感慨萬千：愿愛地久天長，這愛，也不一定非是愛情，朋友之間的關愛同樣美好。

柳東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些照片全給刪了。男孩說得對，愛雖已成往事，但畢竟還擁有美好的回憶。

（責編/劉 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