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不贊成現在延長義務教育

文新華

“兩會”期間，延長義務教育的話題再次引發關注。教育部部長袁貴仁在回答記者提問時明確表示，“十三五”期間中國義務教育仍然為九年，并從普及、免費、均衡和強制四個方面進行了闡述。筆者作為專業研究人員，完全認同這種說法。

從義務教育必然是普及教育的角度看，根據我國參照國際水平所制定的基本標準，基本實現義務教育應不低于85%的普及程度。2015年全國學前教育毛入園率平均為75%，但實際上中西部地區特別是農村的不少地方較大幅度低于75%。如果九年義務教育先向學前教育延伸，受“二胎”政策影響，普及率至少要提高10個百分點，這無疑是有相當難度的。2015年全國高中階段毛入學率平均為87%，但實際上中西部地區不少地方較大幅度低于85%。正因為此，一些地方尤其是中西部的一些地方，提出對高中階段教育實行免費甚至實行義務教育，以實現國家提出的在“十三五”期間普及高中階段教育的目標。這里，暫且不論其未能把握義務教育與免費教育、普及教育的區分，問題在于：中西部一些地方要很大程度依賴中央財政轉移支付來支撐其學前、小學和初中教育，而且那里的許多學前教育機構和小學、初中辦學條件困難，又何以加速度推進免費高中階段教育？也許，可以借助國家對中等職業教育的免費政策來大幅度擴大中職的占比，以提高高中階段教育普及程度，但這有可能人為壓制了人們選擇普通高中的愿望。

從義務教育必須是免費教育的角度看，將義務教育從目前的九年向兩端延長，或會面臨財政保障能力的困難。根據已發布的2014年數據，高中階段教育在校生約為4？171萬人，生均公共財政預算教育事業費支出約為9？100元（不包括收取的學費、雜費和寄宿制住宿費用等）。如果實行免費，那么年生均公共財政預算教育事業費支出將達到6？257億元，占當年GDP約1%。隨著高中階段教育在校生或許會增至約4？400萬人，當其中占比約45%的中職生全部實行免費時，如果普通高中教育也免費，那么隨著GDP增速的放緩，新增的相應財政支出占GDP的比例將持續超過約0.55%。當國家在經濟發展面臨諸多困難，仍努力確保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占國內生產總值比例不低于4%的情況下，占比每增加哪怕0.1個百分點都是有困難的。即使如此，國家仍決心率先在普通高中建檔立卡的家庭困難學生中免學雜費，這是為了保障相應人群的社會上升通道，也是促進社會公平的重大舉措。此外，與延伸義務教育的主張不同，也有許多人士主張增加居民的教育消費。

從義務教育應當均衡的角度看，堅持高水平高質量地實施九年義務教育，必須成為教育改革發展全局的重中之重。今后一段時期，完成九年義務教育均衡發展督導評估驗收的任務仍十分艱巨，如果現在就把學前教育和高中教育都納入義務教育，不僅會制約九年義務教育均衡水平普遍提高的進程，而且會造成更長年限義務教育均衡的困境。

從義務教育需要強制性的角度看，將義務教育從目前的九年向兩端延長，需要一段時間來調整相關法律之間的沖突。比如，按照《勞動法》，人們可以在年滿十六周歲后，依法自主選擇就業或在完成九年義務教育后繼續升學。如果將義務教育延伸到高中階段，那就意味著人們在年滿十六周歲后，必須被強制性地要求繼續升學。如此，教育法律與《勞動法》的沖突，需要在廣泛征求全社會的意見后進行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