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也可以花錢體驗？

章元佳

一群年輕的韓國人走進一間裝修簡單的房間，面色凝重，默不作聲，各自找到椅子后坐下開始寫遺書。寫完之后，他們換上壽衣，手拿自己的遺像，在棺材前朗讀自己的遺書，然后躺進棺材，工作人員會點燃蠟燭，“死亡天使”走入房間替他們合上雙眼，蓋上棺蓋，讓這些人在黑暗中進行對生與死的沉思。

還記得幾年前紅極一時的《來自星星的你》嗎？劇中，頭號大壞蛋李載京拉著韓宥拉去了一家死亡體驗館。死亡體驗館，正在成為韓國城市中的新時尚。這種虛擬的“死亡體驗”讓有自殺傾向或抑郁情緒的人實際體驗面臨死亡的感受，以此讓參與者重新認識到生命的珍貴與美好。

據(jù)統(tǒng)計，2014年，韓國約有1.38萬人死于自殺，平均每天有近40人喪命于自己的手下，韓國的自殺率在經(jīng)合組織成員國排名第一。心理學家認為韓國的過度競爭氛圍是該國自殺率不斷攀升的主要原因。

2009年，一位名叫鄭俊的韓國人創(chuàng)辦了“棺材學院”，這項“模擬葬禮”的服務(wù)包括寫下自己的遺囑和墓志銘，然后參加自己的葬禮，最后穿上壽衣被裝進真的棺材里靜躺10分鐘，這套4小時的程序收費25美元。

在韓國，類似這種“棺材學院”有很多，體驗價從50到300美元不等，有些公司自掏腰包讓員工參加這種課程，比如韓國教保人壽保險公司甚至要求全公司4000名員工都需參加這種死亡體驗課程。學校遭受過大壓力的青少年、失戀的年輕人、感覺孤獨年邁的喪偶者和害怕給家里帶來經(jīng)濟負擔的老人都是“棺材學院”的客人。

金勇蒙（音譯）是一家死亡體驗館的老板，他以前是一名仵工，即專為尸體穿衣服的人，每天要經(jīng)手很多人的遺體，所以對生命有著十分超然的感悟。他說：“每一個來到‘死亡體驗館的人在經(jīng)歷了短暫的‘死亡之后，應該將自己遇到的問題當做生命的一部分，并試圖在最困難的情況下樂觀地去面對。”

客人們會獨自在棺材的黑暗中待10分鐘，在此期間，他們被鼓勵利用這段時間來重新思考對外面世界的看法。當他們從棺材里出來的時候，會感覺神清氣爽，無拘無束。這時金勇蒙會再次走入房間并告訴他們：“你已經(jīng)看到了死亡的模樣，現(xiàn)在你還活著，必須振作起來，繼續(xù)奮斗！”這樣的體驗是為了對想自殺的人強調(diào)死亡帶來的間接傷害，并讓他們重新思考如果他們選擇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那么他們心愛的人會因此承受多少痛苦。

在上海，首家4D死亡體驗館“醒來”也在今年四月初開業(yè)，這里的理念與韓國版異曲同工，但在體驗設(shè)置上更加重口味—讓體驗者直接感受到焚化爐里“烈火焚身”的感覺。“醒來”的設(shè)計者是兩位長期關(guān)注臨終關(guān)懷的志愿者黃衛(wèi)平和丁銳。

整個體驗館有10個空間，每一輪最多可以容納12人，體驗者將要進行2個小時的“生死之旅”。在情感迷宮里，每個人經(jīng)歷包括愛戀、憤怒、煩惱、貪婪等情緒的展示。迷宮盡頭連接著“死亡通道”，隨著倒計時“撲通撲通—滴”的聲音，體驗者被宣告死亡，然后被傳送帶送至4D“焚化爐”，伴有逼真的熱度和鼓風。隨后，體驗者會進入一個全息“子宮”，獲得“重生”的機會。這個環(huán)節(jié)叫作“初心”，是希望體驗者能將原來的生活狀態(tài)清零，拋掉舊有的認知，在“子宮”里重新構(gòu)建自己。最后，還有一個名為“醒來”的環(huán)節(jié)，會有心理咨詢專家來解答體驗者對生命的困惑。

“我們開這個體驗館之前并沒有去韓國考察過，所以不是很清楚他們的運作模式。看起來，唯一比較相似的就是在2-3小時的活動中有寫遺書的環(huán)節(jié)。”黃衛(wèi)平說。

經(jīng)營一家死亡體驗館是為了純粹好玩或是出于商業(yè)的考慮，還是為了洞悉生命的意義？聯(lián)合創(chuàng)始人丁銳說：“我和老黃，一個是曾經(jīng)墮落的生意人，受到震撼進入公益領(lǐng)域;一個是上進有為的設(shè)計師，卻因為生活過得太順利而不知該何去何從。”

因為不知道什么才是有效的生命教育，也很想探究如何更好地服務(wù)臨終關(guān)懷的病人。經(jīng)過政府有關(guān)部門的特批，在2011年，兩位志愿者走進了上海益善殯儀館，去躺了一次真正的焚化爐。“那真是一段刻骨銘心的經(jīng)歷，當爐門關(guān)上的一剎那，我的腦中一片空白。此刻，那些關(guān)于生死的哲學理論全都變得蒼白無力。”丁銳說，“自那以后，生活中再碰到一些糾結(jié)的事情，我都會假設(shè)自己再度站在了生死邊緣，就發(fā)現(xiàn)沒有什么是不能放下的了。”

“醒來”對外營業(yè)的第一天就爆滿，預約的24個名額一搶而空。不少年輕人在“死亡體驗”之后都擁有施放巨大壓力之后的“重生”之感，認為這是一種很珍貴的體驗，給之前的壓抑情緒找到了出口。

胡先生是首批顧客，他很能接受這種“重口味”的死亡體驗形式。他說：“體驗過后，我就經(jīng)常告誡自己，人生只有一次，不可浪費太多時光。往往一場噩夢醒來，慶幸自己還活著。應該去多做一些事情，這也是激勵自己的源動力。”

當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對這種“死亡體驗”持肯定的態(tài)度。李先生表示：“生命教育的方式有很多種，體驗死亡并不是唯一。我認為生命教育的核心應該是講究規(guī)律和生命公平，臨終關(guān)懷的核心應該是幫助家人和瀕臨死亡者共同來面對死亡。而不是單純從形式上去體驗一把，這只會增加人們對死亡的恐懼。”

其他“死亡”主題

死亡APP：

提前料理后事數(shù)字喪葬應用的目標是將用戶的整個在線生活納入到一系列數(shù)字遺囑中，幫用戶制定葬禮計劃，提供多媒體的追悼內(nèi)容，以及完成對數(shù)字遺產(chǎn)的安排。用戶可以在其中保存所有個人媒體賬號，將所有賬號密碼保存至同一位置，在自己身故后交給繼承者。

死亡咖啡館：

將談?wù)摗八劳觥耙曌饕环N生活方式。目前一種叫“死亡咖啡館”的活動在各國蔓延開來，在世界已舉辦了800多場，并受到許多人的歡迎。所謂“死亡咖啡館”就是一群人聚集在咖啡館內(nèi)，談?wù)撚嘘P(guān)死亡的各種議題，不會有人阻止或要求改變話題。舉辦此活動的主要目的是希望打破傳統(tǒng)對死亡的恐懼和禁忌，希望借由輕松的談話方式，讓參與者能自在、坦然面對生死。

墓地餐廳：

與死人共進晚餐在印度西部城市阿默達巴德的一家餐廳內(nèi)，每天都接待300多名顧客，生意異常火爆，最引人注目的是餐桌之間的空地上還保留著一個個被繪成綠色的形似石棺的東西，其實圍繞在餐桌邊的就是一座座真實的墳墓。每天早晨，餐廳經(jīng)理都會用濕布把這些墳墓擦拭一新，然后再每座墳墓上擺上干花，以示對死者的尊重。該餐廳讓顧客在墓地用餐，為的是能體會生命的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