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絳雖遠去　風骨留世間

文/張　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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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絳雖遠去風骨留世間

文/張勍

“走在人生邊上”的老人，回家了，“最懂《圍城》的人”，走了。天堂里，“我們仨”，又團聚了。——編者

“我和誰都不爭，

和誰爭我都不屑；

我愛大自然，

其次就是藝術；

我雙手烤著生命之火取暖，

火萎了，

我也準備走了。”

——這是楊絳先生翻譯的一首作品，先生生前最喜歡這首詩。也許可以這樣理解：這首詩的內涵，和先生的精神層面高度契合，是她一生價值觀最精煉的寫照。

1911年7月17日，楊絳生于舊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背景下的北京，后舉家遷往蘇州。先后就讀于東吳大學、清華大學，后留學英法，學貫中西，一代才女終成文壇巨匠。

楊絳先生的另一重要標簽，就是：錢鐘書夫人。兩位文豪的世紀佳緣，堪稱完美愛情和婚姻的典范。“最賢的妻，最才的女”是錢先生給她的評價。這對伉儷的一生，既有他們曠世的浪漫情緣、留在牛津和巴黎相親相愛的足跡，也有彼此在生活上的扶持照應，更有的是心靈上的默契與堅守。錢先生曾這樣概括自己與楊絳的愛情：“絕無僅有的結合了各不相容的三者：妻子、情人、朋友。”上世紀90年代末期，錢先生和他們二人的愛女錢璦相繼離世。在經歷了晚年喪夫、喪女的痛楚之后，楊絳沒有倒下，她說，“我壓根兒不能逃，得留在人世間，打掃現場，盡我應盡的責任”。

晚年的楊絳，筆耕不輟，她的作品充滿了語言的魅力，和飽含人生哲理的瑰麗思想。她把自己對于人生、對于處世、對于生死等問題的種種徹悟融入到字里行間，以最簡潔精煉的筆觸，呈現給世人。在96歲高齡時，楊絳寫作了《走在人生邊上》，囊括了這位老人對于命運、人生、生死、靈與肉、鬼與神等根本問題終其一生的思考結晶。真正的杰作，永遠不會因為時代的變遷而失色。

回首先生生平，她在文化上的貢獻，鐫刻于史冊，永世長存。但她與世無爭，榮辱不驚，她說，“一個人不想高攀就不怕下跌，也不用傾軋排擠，可以保其天真，成其自然，潛心一志完成自己能做的事。”先生有著一顆高貴的靈魂，和堅貞的民族風骨，她曾經接到過牛津大學的高薪聘請。面對利益的誘惑，先生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一個人在緊要關頭，決定他何去何從的，也許總是他最基本的感情。”“我們是文化人，愛祖國的文化，愛祖國的文學，愛祖國的語言。一句話，我們是倔強的中國老百姓，不愿做外國人。我們并不敢為自己樂觀，可是我們安靜地留在上海，等待解放。”也許精神上極為富足的人，對物質的態度必定是淡然的，“一切快樂的享受都屬于精神，這種快樂把忍受變為享受，是精神對于物質的勝利，這便是人生哲學”，先生一生簡樸，她希望把手中的財產，放到更能發揮其效用的地方。從2001年起，先生將個人稿費捐給清華大學設立“好讀書”獎學金，到2014年，已累計捐款一千多萬元。她說，“有了信仰，人生才有價值”！

楊絳、錢鐘書兩位先生一生佳作甚多。他們一輩子生活工作在知識分子群體中，讓他們妙筆生花的各類角色和故事，其原型也多源于身邊的人和事。反映透析知識分子們為國家社會服務的熱情與貢獻，以及他們身上特有的塵埃與貴恙，是兩位先生作品的魂。在他們看來，知識分子既容易被大大小小圍城無情困住，又需要勇猛地洗去一身塵埃貴恙。在今天的時代，楊絳辭世的年月，知識分子大軍已是傾國傾城，他們，還需要洗澡嗎？他們能夠打破圍困他們的各種圍城嗎？而他們新的圍城與洗澡的故事，又將如何耐人尋味地演繹下去？他們洗過澡后，又能展現怎樣的精神與力量……后輩的文壇巨擘，誰又能接過先生手中的棒呢？